石门缓缓打开。
李如意跪在门外,泪眼模糊中,听见沉重的石门发出低沉的闷响,缓缓向两侧移开。
她抬起头,逆着古墓内幽暗的灯光,终于看见了师父。
林诗站在石门之后。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,皮肤白净,眉目清冷,一身素衣无风自动。常年幽居古墓,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属于尘世的凉意。
原来这就是师父。
李如意望着她,嘴唇翕动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林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扫过她哭红的眼睛,最后停在她狼狈的脸上。
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她侧过身,声音很淡。
李如意浑身一震,扶着石壁站起。腿早就跪麻了,人还没站稳就是一个踉跄。孙婆婆忙上前扶了她一把。
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外面的天光越来越窄,最后只剩下一片幽暗。
师徒二人,隔了两年,却像隔着一道天堑。
林诗没有等她开口,先问了一句:
“听说你在外面又收了徒弟?”
李如意心里猛地一沉。师父怎么会知道?她原本还想进来后慢慢说,没想到师父劈头就问。
究竟是谁嘴这么碎!
她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老实回话:“是。两个弟子,一个叫沈砚之,一个叫闻人朗,都是嘉兴来的少年,性子温良,人也聪颖。”
林诗的目光冷冷扫过来。
“江湖上说你与徒弟……可有此事?”
“与徒弟什么?”李如意一愣。
林诗没接话,只淡淡道:“莫愁,把你的胳膊露出来。”
李如意不明所以,还是把袖子撸了上去。
林诗的目光落在她手臂内侧——那一点守宫砂还在,颜色虽淡,却清晰可辨。
她神色微微松动,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两年在外面,没少惹祸吧。”
李如意放下袖子,低下头,声音小了很多:“那都是以前了。现在……已经改邪归正了。”
林诗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只道:“你说此番回来,有要事跟我商量。什么事?”
李如意深吸一口气,神色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师父,如今蒙古虎视眈眈,金国已经日薄西山。这层屏障一旦消失,南宋也不可能独善其身。”
林诗靠在石椅上,语气淡漠:“外面的天下兴亡,跟古墓派没有关系。”
“师父,怎么会没有关系?”
李如意上前一步,声音急切起来。
“他们杀的是我们的同胞!无数人将会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。汉人将沦为最低等的奴仆,任人践踏,任人宰割!”
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崖山的画面。数十万军民,被逼到绝路,前无去路,后有追兵。陆秀夫背着年幼的皇帝,一步一步走向海边,然后纵身跃下。身后的人,也跟着一个个跳了下去。
那是前世刻在她骨头里的记忆。
“到那时,百姓扶老携幼逃难,路上饿殍遍野;村庄被铁蹄踏平,妇孺被掳为奴;老人走不动,被丢在路边等死;孩子哭着喊爹娘,却再也无人应答……”
她说到动情处,声音都在发抖。
林诗静静地听着,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。
“你收了两个男徒。”她忽然道,“古墓派的规矩,你不记得了?”
李如意僵住了。
她没想到,师父会把话又绕回这里。
“师父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