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赌斗更加凶险。
沈清辞没着急行动。
昨夜灵力勉强恢复到巅峰的七成,为了以防万一,又将方圆五十里内地脉的走向摸了个透。
原着里车迟国的斗法分为好几轮,隔板猜物、云梯显圣、砍头再生、剖腹剜心、下油锅。
每一轮三仙皆在暗中作弊,孙悟空见招拆招。
最终三仙现原形,死在自己耍的把戏上。
沈清辞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是否和原着完全一致。
他打算暂且静观其变。
要是孙悟空能轻松搞定,他就不出手。
如果不能……
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指尖有银白色的微光流转,转瞬隐入皮肤。
昨天的经历,让他摸到了一些玄妙的门道。
想要成功干预天地纹路,方式必须足够轻巧,且顺应自然。
一旦动作太大,天地本身的自我修复机制就会启动,不仅白费力气,还会暴露行迹。
好在他是白泽。
白泽的血脉天赋就是看见真相。
天地纹路在别人眼里是一团混沌,在他眼里却有脉络可循。
若不能……
城外荒丘上风声呼啸,沈清辞裹了裹衣袍,半阖着眼,将感知扩散出去,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覆盖住整座车迟城。
城中斗法的灵力波动、三仙的气息流转、甚至孙悟空那如熔金般灼烫的妖气,他都尽收眼底。
上午,隔板猜物,云梯坐禅,孙悟空赢得干净利落。
隔板里的东西被猴子来回换了几遭,三仙请来的神使连个影子都没瞧见。
云梯之上,虎力大仙额头冒汗,坐禅坐到腿抖,孙悟空盘着腿晃晃悠悠,时不时睁开一只眼朝下面龇牙。
沈清辞在城外看着好笑。
这两轮三仙的手段粗糙拙劣,孙悟空自己便能破,用不着他插手。
猴子的应变能力本就是三界顶尖,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。
到了下午,局面渐渐变了味。
虎力大仙提出砍头比试,谁被砍了头还能接回去,便算谁赢。
虎力是实打实的老虎精,砍头再生于它而言,本就是看家本事。
孙悟空倒也不怵,那猴子一身铜皮铁骨,脑袋砍下来往脖子上一按,照样活蹦乱跳。
沈清辞的眉头慢慢皱起。
鹿力大仙没上台。
它站在台下,半阖着眼,指尖在袖中掐个不停。
旁人看不出来,可沈清辞的感知捕捉得真切,鹿力的眉心处有一缕极细的灵力束向上延伸,穿过头顶,直贯天穹。
那缕灵力连接着天道法则的某个节点,像一条蛛丝般细小的钓线,从天机的汪洋中钩取碎散的信息碎片。
天眼术。
沈清辞的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。
鹿力这是给这场比试加一道,他要提前算出猴子接头时的灵力间隙,趁机在那转瞬即逝的一刻出手干扰,让猴子的脑袋接不回去。
也是够阴险的。
若鹿力算准了,孙悟空虽不至于真死,那猴子命硬得离谱,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是一定的,甚至可能受伤。
一旦孙悟空在正式赌斗中落了下风,天庭和灵山便有了由头,追加更多的来补偿。
沈清辞沉默片刻,最终叹了口气。
他闭上眼,灵力悄然沉入地脉。
这一次他做得比昨日更细致谨慎,灵力如春水渗入干土,沿着地脉的天然走向漫开,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,对天地元气的运行节律做了一次极其微小的调整。
鹿力的天眼术是一根细细的钓线,他做的不过是让那片起了些微的涟漪。
台下,鹿力大仙的眉心猛地一抽。
天眼之中原本正在成形的画面忽然起了毛边,孙悟空的脖子被砍断、血光迸溅、肉身跌倒在地……
这些大致的轮廓还在,可关键的细节全糊成一团。
那猴子接头时究竟是左手先抬还是右手先抬?
灵力流转的间隙在第几秒,脑袋接上脖子的方位是正中还是偏了半寸?
看不准了。
鹿力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怎么回事?天眼术修炼了几百年,从未出过这种岔子。
难道是自己今儿个心神不宁?还是……
它来不及细想。
台上,虎力已经伸着脖子等刀落下。
刽子手抡圆了鬼头刀,寒光一闪。
虎头滚落在地,腔子里不见一滴血。
虎力的无头身子僵在原地,随后迈步朝自己的脑袋走过去,弯腰,伸手捡起,动作娴熟。
就在它的指尖将要触到脑袋的前一刹那,鹿力咬了咬牙,将一道凝聚了许久的灵力暗劲打了出去。
它按照自己“大概”看到的信息估算。
算出的那个“灵力间隙”偏了整整一寸。
那缕暗劲打在了空处。
孙悟空的脑袋已经稳稳地落回了脖子上。
猴子在台上转了转脖颈,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,得意地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亮晶晶的虎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