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天没亮。空气里全是铁锈味,比昨天浓了一倍不止。
林渊推开北门的时候,门口值班的方志远手下正抱着枪打盹。林渊没叫醒他,侧身从门缝挤了出去。
四个人鱼贯而出。林渊在前,赵明第二,老刘第三,陈彪殿后。
没人说话。
小区外面的街道像一条干涸的河床,两边是翻倒的垃圾桶和烧过的汽车残骸。路面裂了好多口子,缝里长出来一种暗红色的苔藓,在微弱的光线下发着荧光。
林渊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。
他蹲下来看了一眼。
苔藓的纹理像血管,中间粗,两头细,蔓延的方向一致——全部朝北。
朝城北。朝水厂的方向。
别看了。老刘低声说,走吧。
林渊站起来,继续走。
他们走了五百米,拐进小区后面的那条窄巷。巷子两边是六层居民楼,阳台上晾着末世前没来得及收的衣服,在夜风里晃。
巷子里没有丧尸。但地上有几具干尸,蜷在墙根,皮肤已经风干了,像皮包骨的雕塑。
赵明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。
这些是饿死的。他说。
没人接话。
穿出巷子,北环大道就在眼前。
这条路林渊走过无数次。末世前是双向六车道的主干道,两边种着法国梧桐。现在梧桐死了大半,叶子全落了,光秃秃的枝杈像黑色的闪电劈在天空里。
路面上的车比他记忆中多了很多。大部分撞在一起,叠成一堆废铁。有些车的车门开着,里面空空荡荡。
林渊走在路中间。不走人行道,因为人行道上堆了太多杂物,走起来声音大。
四个人排成一字纵队,前后间距三米。
走了大概一公里,赵明突然蹲下了。
林渊立刻停步,手按在枪上。
怎么了?
赵明没说话,侧着头,像在听什么。
几秒后,他伸手指了指左前方。
那是一栋临街商铺,一楼是水果店,卷帘门半开着。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到。
但林渊听到了。
呼吸声。不是人的呼吸。粗,重,带着喉咙里黏液翻滚的声音。
红甲。
林渊做了个手势。五指并拢朝前推——继续走,别停,别看。
四个人重新起步,脚步放得更轻。林渊把重心压低,每一步都脚跟先着地,再过渡到脚尖。这是前世摸索出来的走法,声音最小。
经过水果店门口的时候,林渊用余光扫了一眼。
卷帘门里面,一个黑影趴在地上。个头不小,背上的甲壳反着暗光。它没有动,像在睡觉。
不是一只。
后面还有一只,蜷在墙角,触须耷拉在地上,一颤一颤的。
两只。
林渊加快了脚步。
走出五十米后,赵明凑到他耳边。
你确定它们凌晨不活跃?
确定。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不是不活动,是反应慢。刚才那种距离,白天它们早就扑出来了。
那我们就这么走过去?
走过去。别回头。
继续往前。
两公里走完,工业大道立交桥出现在前方。
立交桥是钢筋混凝土结构,跨度不大,但在这个城市算是个地标。桥面上停着一辆公交车,侧翻了,挡住了半边车道。
林渊没有从桥上走。
他带着队伍从桥下的引桥匝道穿过去。匝道下面有一片绿化带,灌木长得很高,能遮住人影。
穿过去之后,就是工业区了。
工业区的路和城区完全不同。没有居民楼,全是厂房。铁皮屋顶,钢架结构,灰色的水泥墙。有些厂房塌了,露出里面生锈的机器设备。有些还完好,但门窗紧闭,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东西。
赵明指着左前方一栋厂房。
铁拳团固定哨。
林渊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厂房门口搭了一个简易棚子,棚子下面有两把椅子,一把倒了,一把空着。地上有几个烟头,还有两个空罐头。
人呢?
可能在厂房里面。赵明说,他们有时候偷懒,不站外面。
离我们多远?
一百五十米左右。
林渊看了一眼时间。四点四十二分。
巡逻组八点才出来。固定哨的人在里面偷懒,一时半会儿不会注意到外面。
但距离太近了。一百五十米,如果他们出来抽烟或者撒尿,就能看到。
林渊说。
他指了指右边一排厂房之间的过道。
从那穿过去,到工业大道另一侧。多走五百米,但能避开固定哨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