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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往事如霜

夜已深,月华如水。

江寻澈没有睡。他坐在窗前,霜华横放膝上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泠泠的清辉。窗外虫鸣声声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,整座云雾岭都沉在静谧之中。

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些事的。但今天教沈若雪练剑时,那几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,他忽然就愣住了——因为这句话,很多年前,也有人对他说过。

那时候他还没有霜华。那时候他甚至还不是云雾岭的大师兄。

江寻澈记得很清楚,那是他拜入季松屿门下的第三个月。他拼了命地练剑,天不亮就起来,夜深了还不肯歇,手上的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,剑招却始终卡在一个瓶颈上,怎么也突破不了。他心里急,越急越练不好,越练不好就越急,陷入了一个死循环。

那天傍晚,他一个人在演武场上反复练着一式横劈,手腕酸胀得快要握不住剑,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停下来。

“手腕太紧了。”
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江寻澈猛地转头,看见一个人正站在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下。

是谢疏辞。

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,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腰身。一头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,用一支白玉簪固定,没有一丝凌乱,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负手而立,姿态端正优雅,整个人清冷矜贵,仿佛与这片暮色融为一体。

江寻澈愣了一下。

他从未见过这样整齐妥帖的谢疏辞。平日里听人说这位二师兄如何懒散如何不修边幅,可眼前这人分明穿戴得一丝不苟,哪有半分传闻中的样子?
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他问。

“路过。”谢疏辞淡淡道,声音清冽如玉磬相击。他迈步走来,步伐从容不迫,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,月白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
江寻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。暮色中,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隽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下颌线条流畅而优美。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是融化的蜜糖,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冷。整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。

“你这样练不对。”谢疏辞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他的声音依然清冷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“哪里不对?”

“哪里都不对。”谢疏辞伸出手,“剑给我。”

江寻澈把剑递了过去。谢疏辞接过剑,随手挽了个剑花。那个动作随意而优雅,但江寻澈的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一剑的角度、力度、速度,精准得不可思议。

“看好了。”谢疏辞说。

他出剑了。那一刻,江寻澈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,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。他根本没看清谢疏辞是怎么出剑的,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座演武场。

然后谢疏辞收了剑,把剑扔还给他。

“手腕放松。”他说,语气依然清冷,不带半分波澜。他站在那里,月白色的衣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,身姿挺拔如松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江寻澈,目光沉静如水,仿佛刚才那一剑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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