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盟主府飞檐,晚霞把庭院里的梧桐叶染成暖融融的橘红。
大战过后的空气里,还残留着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混沌余息,被灸舞盟主调动的白道净化阵法缓缓涤荡干净。庭院中央已经摆好了长案,北城卫总指挥、各区域白道高阶异能行者依次落座,夏兰荇德一家也坐在一侧,夏天将鬼龙鎞克收在腰间,神色沉静,不再是往日里随性散漫的模样。
方才苏衍带回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沉在所有人心里。
打赢了枯骨隘口一战,粉碎了混沌始祖依靠万古残念壮大自身的根基,可谁都清楚,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。始祖遁入虚无夹缝蛰伏,如同埋在所有时空缝隙里的一枚定时炸弹,不知道会在哪一个绝望滋生的时刻,重新苏醒。
“先把枯骨隘口的驻守安排敲定。”灸舞盟主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眸光沉稳,“枯骨隘口的三重禁制虽然牢靠,但是裂隙连通深层虚无,残留的混沌气息会持续渗透。不能只靠禁制被动防御,必须设立常驻据点。”
一旁的北城卫队长起身行礼:“盟主,北城卫愿意承担首轮轮值。我挑选三百名经过魔气对抗训练的异能行者,分成三班,不间断监测裂隙波动,一旦禁制发出警报,立刻传讯盟主府。”
“只靠北城卫压力太大。”修开口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吉他琴弦,琴心感知还在持续向外铺开,“南区、西区的白道战力轮流轮换,每半月换防一次。据点之中,要安置我们特制的混沌感知仪,比起异能者的神魂感知,仪器可以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虚无波动,更早预警。”
生命大道的同伴微微颔首,补充道:“我会分出一部分生机道种,栽种在据点四周。生机之力天然克制混沌虚无,不仅可以净化逸散出来的灰雾,还能和禁制联动,一旦虚无力量增强,草木会立刻枯萎示警。”
斩风靠在廊柱边,战刃斜倚身侧,刀身上面还留着大战之中和混沌碰撞留下的浅浅痕迹:“我每隔一段时间,会亲自前往隘口巡查,加固战道烙印。若是有混沌守卫从夹缝里钻出来,我来清理。”
苏衍坐在长案一侧,掌心人道微光缓缓流转,长河之中,那些选择留下的旧纪元微光轻轻浮沉。他这一路都在梳理从万古幻界得到的所有纪元秘辛,无数覆灭纪元的教训在脑海里一一闪过。
“还有一件事,比驻守隘口更加重要。”苏衍抬眼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“我们这次能赢,核心在于人道的根基——众生的信念。过往那些覆灭的纪元,大多强者独走大道,和普通生灵割裂,一旦强者陨落,大道随之崩塌。铁时空想要长久抵御混沌,不能只依靠我们四圣,依靠高阶异能行者。”
夏宇推了推眼镜,若有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,要让普通的民众,也明白混沌的威胁?”
“不是制造恐慌。”苏衍轻轻摇头,人道金光柔和散开,“是让他们明白,他们的念想、想要安稳活下去的心愿,本身就是守护时空的力量。异能行者是守护者,而万千普通人,是人道的根基。我们可以在各个城市设立宣讲堂,记录枯骨隘口大战、万古纪元的故事,不是渲染黑暗,而是传递一个道理:不放弃、不绝望,就是对抗虚无最好的壁垒。”
夏美眨了眨眼,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:“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,总不能以后每次出事,都等着你们几个冲上去拼命。”
“没错。”灸舞脸上露出赞许之色,“这件事交给夏宇统筹,结合白道的情报馆,整理成册,分送到各个城池。同时,各地白道开设基础的安定心神心法,普通人即便没有异能,长久修习,也能稳固心神,不容易被混沌衍生的负面意念蛊惑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一条条战后安排陆续敲定,据点物资、轮换名册、情报归档、安抚百姓的方案慢慢成型。这场会议,没有激昂的厮杀呐喊,却关乎铁时空长久的安稳。
等各项事务商议大半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庭院之中点亮灵力灯盏,暖光摇曳。
就在这时,修怀里的吉他,琴弦毫无征兆地自主震颤起来。
不是他主动拨动,是琴弦自发发出急促、细碎的嗡鸣,音调杂乱,带着一种不属于铁时空的陌生频率。修神色一变,立刻抬手按住琴弦,琴心全力铺开,神魂顺着琴弦的感知向外延伸。
“怎么了?”夏天下意识握紧鎞克,警觉起来。
“有讯号。”修眉头紧锁,神情凝重,“不是铁时空内部的讯息,也不是枯骨隘口禁制传来的警报,是从时空夹缝深处,跨越时空屏障传来的波动,属于另外一个时空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。
灸舞盟主身体微微前倾:“别的时空?是哪个时空?金时空?银时空?铜时空?”
“分辨不出来。”修缓缓摇头,指尖不断调试琴心的感知频率,尝试解析讯号里面裹挟的信息,“讯号很微弱,断断续续,像是讯号源那边正在遭受剧烈冲击,传递的过程之中,不断被时空乱流撕碎。里面混杂着求救的意念,还有一股……和混沌同源,但是气息不一样的黑暗力量。”
苏衍心头一震,立刻催动人道长河,配合修的琴心一同捕捉那道遥远的讯号。
人道金光化作无数纤细的光丝,顺着时空缝隙向外延伸,和修的音丝交织在一起。隔着遥远的时空壁垒,碎片般的画面断断续续传入几人的感知之中。
那是一个和铁时空风貌截然不同的世界。天穹是暗沉的紫黑色,大地布满晶状的裂痕,无数身着奇异战甲的战士,正在和一种半晶体、半黑雾的怪物厮杀。那些怪物身上的黑暗气息,同样带着虚无的特质,却不是混沌始祖那种纯粹的归寂毁灭,而是吞噬时空本源、掠夺大道根基的掠夺之力。
“不是混沌始祖的手笔。”苏衍沉声开口,“始祖的力量是归于虚无,万物消散。可这些黑暗存在,是掠夺、吞噬,把别的时空的大道、生灵,转化成自己的养料。”
斩风站直身体,战刃之上战意微微苏醒:“难道虚无夹缝里面,不止混沌始祖一个黑暗存在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生命大道同伴的青碧光叶轻轻悬浮,尝试解析讯号里残存的生机气息,“这个求救的时空,生机正在快速枯竭。他们的守护力量快要撑不住了,拼尽全力送出这道跨时空求救讯号,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时空,也正在遭遇同类黑暗的侵袭。”
灸舞盟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原本所有人都以为,最大的危机就是混沌始祖,只要盯住枯骨隘口,守住裂隙,就可以慢慢积蓄力量。可现在,一道跨时空的求救讯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