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瑶把手贴在哮天的胸口上,掌心下没有任何动静。
那颗一直在跳动的狗的心脏,不跳了。
鹊瑶把手收回来,低头看着哮天的脸。
哮天的眼睛还半睁着,但里面的光已经彻底熄灭。
“哮天?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哮天没有动。
鹊瑶蹲在那里,看着哮天,愣了很久很久。
她的大脑在处理这个画面,但处理得很慢很慢,像是磨盘在碾一块太硬的石头,嘎吱嘎吱地转不动。
终于,她的脑子里跳出两个字。
死。
埋。
这两个字是父亲教她的。
死了的东西就要埋起来,就像两个多月前埋哥哥那样。
她当时问,什么是死?
父亲说,死就是不动了,不喘气了,心不跳了,就像你哥哥现在这样。
她记住了。
现在的哮天,不动,不喘气,心不跳。
所以哮天这是死了。
死掉的东西要埋起来。
鹊瑶站起来,走向院子的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把铁锹,是她平时和哥哥一起挖野菜用的。
她拿起铁锹,又走回哮天身边,在它旁边选了个位置,开始挖土。
铁锹很沉,她力气不大,每一锹都挖得很费劲。
泥土很硬,前几天没下雨,地面干得裂了缝,铁锹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土皮。
她吭哧吭哧地挖了很久,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,流进眼睛里,辣得她直眨眼睛。
她的手心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,渗出清亮的液体,沾在铁锹柄上黏糊糊的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一直在挖,因为她记得父亲的话,死了要埋起来。
挖着挖着,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哥哥死了被埋起来后,第二天就从土里爬出来了,也就是所谓的复活。
死了,埋起来,复活。
所以死掉的东西被埋了就会复活!
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她低头看着哮天,嘴角慢慢翘起来,翘成了一个又大又灿烂的笑容。
“哮天,你等一下哦,”
她把铁锹插进土里,蹲下来摸了摸哮天的头,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,
“我把你埋起来,埋一天一夜,你就会像哥哥一样从土里爬出来了。到时候你又能跟我说话了,又能跟我玩了。”
接着她加快了挖坑的速度。
虽然还是挖得很吃力,但她心里有了盼头,手上的力气也大了起来。
她一边挖一边哼着歌,哼的还是那首跑调的《小星星》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
调子跑得不成样子,但她哼得很开心。
等哮天一复活,她就可以带哮天去找哥哥了。
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,她终于挖好了一个坑。
坑不大,刚好够放哮天。
她把铁锹扔到一边,弯腰抱起哮天。
哮天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了,僵硬得像一块木头,四条腿直直地伸着,怎么都弯不过来。
鹊瑶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放进坑里,让它侧躺着,头搁在坑沿上,姿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“哮天你乖乖的,”
她一边往坑里填土一边说,声音很轻很柔,像是在哄小孩睡觉,
“你睡一觉,很快就能醒来了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后山找哥哥。哥哥说话不算数,到现在还没回来,我们去找他,骂他一顿,好不好?”
土一点一点地盖住了哮天的身体,先是四条腿,然后是肚子,然后是背,最后是头,直到最后一捧土盖上去。
鹊瑶把土拍平,然后蹲在旁边,双手撑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新翻的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