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里,鹊瑶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哮天温暖的皮毛里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站在一片云彩上,云彩下面是万丈深渊,深渊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,那些眼睛有的像人,有的像兽,有的像星星,都在看着她,都在看着她。
她没有害怕,反而觉得很亲切。
“你们是谁呀?”她问。
那些眼睛眨了眨,没有说话。
“你们是不是我娘亲派来接我的?”她又问。
那些眼睛眨了眨,还是没有说话。
鹊瑶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我知道了,你们是来爱我的对不对?爹爹说过,爱有很多种形式,有时候是打,有时候是骂,有时候就是看着不说话。你们一定是太爱我了,所以都来看我。”
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。
然后,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巨大的没有形状的黑色东西,从深渊底部缓缓升起来,像是一团墨水滴进了水里,慢慢扩散,慢慢上升,慢慢靠近她站着的云彩。
鹊瑶蹲下来,好奇地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。
“你好黑哦。”她说,“和哮天一样黑,和我胸口的珠子一样黑。我最喜欢黑色了。”
那团黑色的东西伸出了一只手。
一团黑色的雾气凝结成的勉强有手指形状的东西。
鹊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手。
触感很奇怪,像是握住了空气,又像是握住了冰,又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的脉搏。
“你带我去找我娘亲好不好?”她问。
那团黑色的东西没有说话。
但它把她拉进了深渊里。
鹊瑶没有挣扎。
她笑着,笑着,笑着,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,
笑到那团黑色的东西把她整个人吞没了,
笑到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,皮肤开始剥落,眼睛开始移位,骨头开始重新排列,变成另一种形状,另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形状。
“好好玩哦。”她的声音从深渊里传上来,带着气泡破裂的声响,“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?”
柴房里,哮天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它感觉到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在颤抖,在发烫,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。
它低下头,用鼻子拱了拱鹊瑶的脸。
鹊瑶没有醒。
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,那笑容天真、纯净、美好,美好到让哮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。
哮天闭上眼睛,把鼻子埋进鹊瑶的头发里。
它闻到了一种气味。
不是人类的气味,不是狗的气味,不是任何活物的气味。
那是深渊的气味。
是它曾经在天庭闻过的、被封印在九重天底下的、连神仙都不敢靠近的深渊的气味。
那个气味从鹊瑶的身体里散发出来,越来越浓,越来越重,重到哮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鹊瑶却在梦里笑出了声。
她觉得竟然会做这样光怪陆离的梦,自己果然是天下最幸福的人。
一夜过去。
天还没亮。
牛凌河被一阵脚步声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