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瑶很想知道那件大事是什么,但她没有追问。
父亲说了到时候就知道了,那到时候就一定会知道,她不着急。
她现在有另一件更让她兴奋的事情,
她发现哮天每天夜里都会偷偷溜出去,到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蹲着,面朝西边的天空,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她跟踪了哮天三次,终于在一个月圆的夜晚跟上了它。
月光很亮,亮得夜间像是白昼。
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哮天蹲坐在树根上,仰头看着月亮,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一轮银白色的圆盘。
鹊瑶悄悄地爬过去,躲在树后的草丛里,探出半个脑袋偷看。
“出来。”哮天忽然说。
鹊瑶吓了一跳,但还是乖乖地从草丛里爬了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,笑嘻嘻地蹲到哮天旁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
“你的心跳声太大了。”哮天说,“隔着三里地都能听到。”
鹊瑶低头听了听自己的心跳,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。
自从胸口被换成那颗珠子之后,她的心跳就变得很奇怪,
有时候快得像是擂鼓,有时候慢得像是停了,有时候甚至能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跳,一个很响,一个很轻,像是两个人在对话。
“哮天,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看月亮?”她问。
哮天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是看月亮。”它终于说,“是在看天。”
“看天?天有什么好看的?天天都长一个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哮天的声音很低很低,“天上有门。只是你看不到。”
鹊瑶仰头看天,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,云彩很淡,什么都没有。
她看了半天,脖子都酸了,还是一无所获。
“骗人。”她嘟囔道,“哪有门。”
哮天没有解释。
它只是继续看着天空,看着那个只有它能看到的地方,看着那扇它永远也回不去的门。
鹊瑶在它旁边坐下来,双腿伸直,双手撑在身后,也仰头看天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脸上的伤疤照得很清楚。
那些伤疤有的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,有的还是粉红色的新肉,纵横交错地分布在她本应光滑稚嫩的脸上,像是一幅抽象的画。
“哮天,我跟你说一个秘密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我哥哥可能要死了。”
哮天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呢?”
鹊瑶自顾自地说,
“因为我发现他最近一直在写东西,写了很多很多,写完就烧掉,烧完又写。”
“爹爹说,人快要死的时候就会做这种事情,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写下来,然后烧掉,因为人死了就没办法说话了。”
她顿了顿,歪着头想了想:
“可是哥哥已经死过一次了,为什么还会再死呢?人不是只能死一次吗?”
哮天没有回答。
鹊瑶也不在意,继续说:
“其实哥哥死了也没什么。他不爱我,我也不爱他,他死了我也不会哭的。但是……但是……”
她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她明明不爱哥哥,哥哥死了她应该无所谓的,可是那天看到哥哥从土里爬出来的时候,她的心,那颗黑珠子做的心,跳得特别快,快到她以为要炸开了。
那大概不是爱,她想。
那大概只是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