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,你没事吧?”鹊瑶难得地关心了一句。
“没事。”凌河把手背到身后,指节捏得发白,“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鹊瑶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啊,我感觉挺好的。对了!爹爹给我那颗珠子,我天天带着呢,你看——”
她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红绳,红绳上系着那颗黑珠子。
珠子贴着她胸口的那道疤,在昏暗的堂屋里看起来像一只黑色的眼睛。
凌河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几秒钟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知不知道那颗珠子是做什么用的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鹊瑶歪着头:“知道啊,爹爹说了,等它变漂亮了,就能见到娘亲了。”
“那它什么时候会变漂亮?”
“爹爹没说,但我觉得快了!”
鹊瑶把珠子攥在手心里,兴奋地说,
“你看,它今天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点,你有没有觉得?”
凌河看了一眼那颗珠子。
它没有亮。
它依然是死寂的、漆黑的、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非但没有变亮,反而比昨天更黑了,黑得像是要把鹊瑶的整只手都吞进去。
但他没有说破。
“嗯,”他说,“好像是亮了一点。”
鹊瑶开心极了,把珠子重新塞回领口,拍了拍胸口的疤痕,像是在拍一个宝贝。
“对了哥哥,”
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
“爹爹说一个月后就去天上接娘亲,你说娘亲在天上会不会每天都哭?会不会每天都想着我们?
我觉得她一定很想我们,我每天都想她,吃饭的时候想她,睡觉的时候想她,被爹爹打的时候也想她。
虽然被爹爹打的时候不太方便想别的事情,但我还是会努力想的!”
凌河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夕阳,整张脸都隐没在暗红色的光线里,看不清表情。
但鹊瑶注意到他的拳头攥得很紧,指节咯咯作响,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东西。
“哥哥?”
“我在想。”
凌河的声音从暗影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感,
“你娘……她一定很想你。”
“对吧!”
鹊瑶拍手笑道,
“我就知道!所以我们要快点去天上接她,不能再让她等了!她都已经等了好多年了,一定等得很辛苦!”
凌河没有再说话。
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鹊瑶站在堂屋里,觉得哥哥今天真的很奇怪。
不过哥哥一直都很奇怪,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
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,
她要去给哮天做饭。
说是做饭,其实就是把昨天的剩粥热一热,倒进哮天的破碗里。
哮天虽然是条狗,但父亲说了,它是“最重要的伙伴”,所以不能亏待它。
她端着碗走到柴房,却发现哮天不在。
“哮天?”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,没找到。
她又去屋后面找,还是没找到。
最后她在后山脚下的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它。
哮天正蹲坐在树根上,面朝西边的天空,一动不动,像一尊黑色的雕塑。
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拖在身后的草地上,看起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