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昊反应极快。
他伸手一把抓过秋棠手里那双没穿过的备用白绫袜,三两下塞到枕头底下,又朝秋棠使了个眼色。秋棠吓得一哆嗦,赶紧退到侧边,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好。
刚收拾利索,太后就进来了。
来人四十多岁年纪,一身深紫色宫装,头上钗环不多,可往那儿一站,整个殿里的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从殿内一圈扫过去,不怒自威。
陈昊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老太太,气场是真足。
"皇帝身子如何了?"太后在桌边坐下,宫女连忙上前奉茶。她端起茶盏,低头慢慢吹着,也不抬眼看他。
"回太后,儿臣好多了。"陈昊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坐直了些,答话挑不出错。
太后这才抬眼看他。
就这一眼,带了点别的意思。
从前这个儿子,见了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,头都不敢抬,说话都结巴。今天倒好,腰板坐得笔直,眼神也不躲,这不对劲。
"好些了就行。"太后放下茶盏,"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晕过去了?"
陈昊脑子飞快地转。
总不能说原主身子虚,自己折腾自己折腾过去了吧。
"儿臣昨儿夜里觉着头沉,想是受了点凉,撑了会儿没撑住,就倒了。"他说得不紧不慢,"叫太后挂心了。"
太后没接话,盯着他看了半晌,看得他后背都有点发紧。
"是吗。"她慢悠悠开口,"哀家怎么听说,昨夜你一口气传了两个宫女伺候?"
陈昊嘴角一抽。
这老太太,眼线布得到处都是。
搁从前的萧景琰,被这么一问,早就慌慌张张低头请罪了。陈昊心里却很清楚,这种时候越辩解越乱,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就行。
"儿臣年轻,精力上头难免收不住。"他挠了挠头,脸上挂出一个不算谄媚、也不算顶撞的笑,"往后儿臣记着了,有度些。"
太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奇怪。
这儿子今天说话,怎么跟从前完全不一样?不顶嘴,也不发怵,三言两语把话头接了过去,还顺手认了个不痛不痒的错,滴水不漏。
她放下茶盏,又试探着问了一句:"你这场病,醒来之后,可还有什么别的不舒服?夜里有没有说胡话,或是梦见什么人?"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是在套他,看他是不是撞了邪,是不是身边有人撺掇。
陈昊心里门儿清。
"就是睡得沉了些,别的都好。"他语气坦荡,"太后要是不放心,传太医再诊一回脉就是。"
太后盯着他,一时倒找不出话来挑错。
她心里那点疑惑,又往上冒了冒。
"皇帝啊。"太后把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搁,语气沉了下来,"你如今是九五之尊,不是从前那个三皇子了。成日待在后宫,像什么样子。"
"朝堂上多少事堆着,靖王那边这几日又来问,说你有多久没上朝了。"
陈昊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上朝?他一个傀儡皇帝,去了金銮殿也是坐着听人吵吵,说不上一句话。可这话他不能往外说。
"太后说得在理。"他点点头,态度很顺,"儿臣身子刚好利索,明日就去上朝,听听大臣们都是什么章程。"
太后明显愣了一下。
这么痛快?
往常她这么说,原主要么梗着脖子跟她顶两句,要么就缩在那儿一声不吭,什么时候答应得这么干脆过。
她又重新打量了陈昊两眼。这皇帝大病一场,倒像是变了个人。嘴上依旧恭顺,可那双眼睛里,没了从前的怯懦和混不吝,多了点她看不透的东西。
莫非是心里早有盘算,故意在她面前装糊涂?
这个念头一起,太后心里反倒多了三分忌惮。她没有再多说,站起身。
"行,你身子才好,先歇歇。哀家先走了。"
走到殿门口,她脚步一顿,回过头,目光落在侧边低着头的秋棠身上。
"你叫秋棠是吧?"
秋棠吓得肩膀一缩:"是,奴婢秋棠。"
"以后好好伺候陛下。"太后丢下这么一句,没头没尾,转身走了。
秋棠后背都吓出一层薄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