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月城外。
长街上的青石板坑坑洼洼,积着昨夜的雨水。
冷风一吹,水洼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。
突然,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拧了一把。
光线扭曲。
长街两旁的破旧酒幌子,瞬间停止了摆动。
死一般寂静。
没有风声,也没有兵器破空的尖啸。
这股力量来得悄无声息,却带着让人窒息的黏稠感。
街角。
一个提着单刀、还没跑远的江湖客,脚步猛地僵住。
他那张粗糙的脸瞬间憋得紫红。
手里的九环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石板上。
刀刃磕掉了一小块缺口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的惨叫。
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。
十根手指像发疯的铁钩子,拼命抠进头皮里。
指甲盖外翻,抠出十几道血口子。
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双膝一软,重重砸在烂泥水洼里。
紧接着,两股殷红的鼻血喷射而出。
眼角、耳朵眼、嘴角。
黏稠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往外涌。
七窍流血。
他在泥水里疯狂打滚,脑袋“砰砰”撞着坚硬的地砖。
不到两个呼吸。
身子一挺,彻底没了动静。
不光是他。
长街上,还没散干净的几十个大宋武人。
全像下饺子一样栽倒在地。
惨叫声连成一片,刮着人的耳膜。
浓重的血腥味,瞬间压过了空气里的土腥气。
三十里外。
一座孤零零的野山。
山顶怪石嶙峋,没有半点树木遮挡。
冷风刮得像生锈的刀片,割在石头上发出呜呜的怪响。
大元国师,八师巴。
穿着一身宽大的紫红色喇嘛僧袍。
盘腿坐在一块发黑的巨石上。
他光着脑袋,头皮上布满暗褐色的老年斑。
一张脸干瘦如柴,脸颊深深凹陷。
看着像一具风干了百年的木乃伊。
他双眼紧闭。
双手在胸前捏着一个诡异的密宗法印。
大拇指死死扣着中指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呼吸慢到了极点,半天不喘一口气。
但他身上。
散发着一股足以让陆地神仙变成白痴的恐怖精神力。
变天击地大法。
这门大元皇室供奉的绝顶秘术。
杀人不用见血。
直接把人的识海搅成一团烂泥。
他要把雪月城里那个瞎子的脑子,生生挖出来。
城主府。
苏玄站在残破的门框底下。
他左脚刚抬起来。
那双磨平了底的旧布鞋,还没挨着实木门槛。
那股阴毒、黏稠的精神力。
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色毒蛇。
无视了城墙的青砖,穿透了院子里的老树。
无视一切防备。
狠狠扎向苏玄的眉心。
苏玄动作停了。
左脚踩回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溅起两点泥水,打在青衫的下摆上。
留下两个深色的脏点。
他觉得脑子里钻进了一股阴风。
凉飕飕的。
像是一块带着冰碴子的烂肉,硬塞进了脑壳里。
透着一股子发酵的腐臭味。
苏玄没有慌。
他甚至没去摸腰间的木酒葫芦。
他站在原地,伸出左手。
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。
弹飞指甲盖上的耳屎。
“什么脏东西。”
苏玄嘟囔了一句。
声音里透着股被打扰清梦的烦躁。
他闭着眼。
黄布条在冷风里微微晃动。
苏玄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。
这大元的老秃驴,胆子真肥。
敢往他的识海里钻。
苏玄的识海是什么地方?
那是装了诗仙李白的地方。
那位“天子呼来不上船”的狂徒。
那个一杯酒能装下整个宇宙的谪仙人。
八师巴的精神力黑蛇。
顺着经脉,一路畅通无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