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。
大殿里点着几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。
火光把高高的穹顶照得透亮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龙涎香,混着木炭燃烧的烟火气,闷得人胸口发慌。
赵高跪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他那身暗红色的官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布料死死贴着后背。
冷风顺着虚掩的殿门缝隙吹进来,冻得他浑身直打摆子。
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把头伏得很低,额头贴着冷硬的石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在他面前的地砖上。
搁着一个黑漆托盘。
托盘里没有金银玉器,也没有奏折简牍。
放着一块丑陋到了极点的废铁。
这铁块表面坑坑洼洼,泛着一层灰败的死灰色。
边缘全是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铁疙瘩。
凑近了,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,刺得人鼻腔发酸。
这是用一块破麻布兜着带回来的。
布料早就被烫穿了,边缘烧成了黑炭。
碎布条黏在铁块上,扯都扯不下来。
大殿正前方。
九十九级台阶之上,摆着那张宽大的黑龙王座。
嬴政坐在上面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,腰间挂着大秦第一名剑天问。
他死死盯着托盘里的那块废铁。
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死结。
眉心挤出三道竖纹。
大殿里安静得吓人。
只有蜡烛燃烧偶尔爆出的“劈啪”声,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。
嬴政站起身。
皮靴踩在木踏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他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。
脚步很稳,但步子迈得很大,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。
停在赵高面前。
嬴政低头看着那坨铁疙瘩。
他认得这东西。
就在几天前,这还是大秦罗网最锋利的六把杀人凶器。
真刚、断水、魍魉……
每一把都饮过无数高手的血。
现在,全糊成了一坨废铁汤,分不出谁是谁。
“锵。”
嬴政右手握住腰间的天问剑,拇指用力一挑。
长剑出鞘。
剑刃上泛着一层水波般的清光,寒气逼人。
他没有半句废话。
单手握紧剑柄,直接举过头顶。
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肌肉瞬间绷紧。
对着托盘里的那块废铁,狠狠劈了下去。
“当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,在大殿里轰然炸开。
声音尖锐刺耳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火星子四下乱溅。
两点滚烫的火星崩在赵高的官帽上,烧出个黑点,冒起一丝白烟。
赵高吓得缩了缩脖子,硬是咬着牙没敢出声。
嬴政感觉虎口猛地一麻。
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过来,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酸。
手心一阵刺痛。
他收回剑。
拿到眼前,借着烛光一看。
这把吹毛断发、大秦排名第一的名剑。
剑刃上,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。
豁口边缘翻卷着。
嬴政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肺管子里灌进一口凉风。
他死死捏着剑柄,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。
天问剑,砍不碎一块废铁?
这废铁的质地,被什么东西重新淬炼过,硬得离谱。
“说。”
嬴政声音发沉,透着股压不住的惊怒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赵高趴在地上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咽了口干沫,嗓子哑得像粗砂纸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。”
他双手抓着地砖缝隙,指甲刮出声响。
“六剑奴……失手了。”
嬴政把天问剑插回剑鞘。
“嚓”的一声。
“六个人,拿着六把名剑,去杀一个瞎子。”
他冷笑了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怒意。
“剑成了废铁,人呢?”
“人……手全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