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力道,让他的嘴巴直接歪到了一边。
“噗。”
一大口粘稠的黑血,从他嘴里喷了出来。
血水里。
混着十几颗发黄的老牙。
在半空中天女散花般溅开。
柳蒿师整个人失去了重力。
像个漏风的破麻袋。
双脚离地,横向飞了出去。
干瘦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两圈。
“砰!”
重重砸在大殿深处的一根盘龙柱上。
这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大实木柱子。
被他撞得剧烈一晃。
盘龙雕花上,瞬间染红了一大片。
柳蒿师的后脑勺磕在木头上。
“咔嚓。”
颈椎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。
生生折断。
他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到了胸口。
身子像一滩烂泥。
顺着红漆盘龙柱滑了下来。
瘫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四肢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。
双眼圆睁,死透了。
“当啷。”
那把淬了剧毒的精钢短刃。
掉在几步外的地方。
在金砖上弹了两下。
刃口崩缺了一大块,幽蓝色的光也暗了下去。
金銮殿里,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柳蒿师的尸体底下,血水往外流的细微声响。
徐凤年趴在地上。
双手还维持着撑地的姿势。
他呆呆地看着那具烂泥一样的尸体。
咽了口干沫。
嗓子眼发紧,半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苏玄收回右手。
酒葫芦在手里转了半圈,木头撞着掌心。
他觉得手背有点发麻。
那老头的脸皮太硬,骨头也糙。
硌手。
苏玄伸出左手的小拇指。
探进右边耳朵眼里。
用力掏了两下。
挖出一点耳泥,沾在指甲盖上。
他放到嘴边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“这太安城里的耗子,个头还挺大。”
苏玄咂吧了一下嘴。
语气里透着股刚睡醒的烦躁。
他正准备转过身。
把这大殿门槛上的灰踢一踢,嫌弃一下这离阳皇宫的破败。
话还没出口。
天空,突然暗了下来。
毫无预兆。
不是乌云遮日。
是整个天幕,像被倒扣了一口巨大的黑锅。
阳光被瞬间掐断。
白昼直接变成了黑夜。
狂风平地卷起。
吹得金銮殿外的汉白玉台阶呜呜作响。
风里没有灰尘。
只有一股让人骨头发酸、灵魂战栗的死寂。
苏玄站在门框边。
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抬起头。
瞎眼上的黄布带,被这股阴风吹得往上翻卷。
死死贴在额头上。
布带的死结勒紧了头皮。
一股超越人间的巨大排斥力。
从九天之上,笔直地砸了下来。
没有针对大殿里的徐凤年。
也没有针对外头的几万禁军。
死死锁定了站在门口的苏玄。
这股力量太大了。
大到根本不讲人间的物理法则。
苏玄脚下的金砖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。
几条手指宽的裂纹,顺着他的旧布鞋往外蔓延。
金砖直接往下陷了半寸。
他身上的青衫被风压扯得笔直。
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。
“哧啦。”
袖口裂开一条小缝。
天道。
这个高高在上、被苏玄反复折腾、劈砍、无视的规矩。
终于忍无可忍。
它在恐惧,也在愤怒。
人间这块棋盘,容不下这么个掀桌子的活祖宗。
天道,开始赶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