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骷髅头滚进水沟,砸进黑泥浆里。
苏玄收回青竹盲杖。
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面前就是那两扇高耸的皇宫正门。
大门包着金箔。
透着一股几百年没通透气的老朽木头味。
拳头大的黄铜门钉泛着阴冷的暗光。
背后。
太安城的护城大阵还在发疯。
十二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,把厚重的阴云捅出十二个大窟窿。
白光刺目。
被苏玄硬生生走出的那个三尺缺口,周围的阵法光芒正在疯狂闪烁。
拼了命地想要缝合修复。
半空中。
无数猩红色的杀伐符文,像一窝炸了窝的红蚂蚁。
在光柱之间来回乱窜。
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绞肉网。
红白交替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照得台阶上一片血红。
狂暴的阵法罡风从背后吹过来。
卷着地上残破的落叶和石粉。
吹得苏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猎猎作响。
宽大的衣摆死死贴在腿肚子上,拍打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
苏玄没去看那张要命的血网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黄布带松垮垮地蒙在眼睛上,随风乱舞。
他觉得后脑勺被这红白相间的光晃得发烫。
就像有人举着个火把,贴着他的后脖颈来回烤。
烤得皮肤发干发紧。
“没完了还。”
苏玄烦躁地咂吧了一下嘴。
嘴里那股宿醉的酸水味又往上反,他喉结滚了一下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停下脚步。
原本打算直接踹门的手收了回来。
这破阵法在后头一闪一闪的,晃得他后脑勺生疼。
苏玄转过身。
布鞋在青石阶上蹭出“哧啦”一声细响。
他面对着那张铺天盖地压下来的血色大网。
远处的朱雀大街上。
那几万个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,吓得连头都不敢抬。
有人把脸死死埋在泥水坑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生怕那阵法的余波扫过来,把他们绞成肉泥。
苏玄抬起右手。
把那根泛黄的青竹盲杖高高举起。
对着脚下布满裂纹的汉白玉石板。
重重顿了下去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响。
竹杖和石板碰撞的瞬间,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。
声音盖过了漫天符文的呼啸。
连那十二道光柱的嗡鸣,都被这一下敲得停滞了半息。
苏玄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进肺管子。
胸腔高高鼓起。
他迎着狂暴的阵风,张开嘴。
放声狂啸。
“黑云压城城欲摧!”
声音沙哑。
透着一股子刚喝完烈酒的粗糙劲儿。
字音像一把把钝刀子,生生撕裂了半空中的寒风。
“甲光向日金鳞开!”
十四个字落地。
太安城上空的风向,瞬间变了。
原本充斥着阴损死气的阵法罡风,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铁血杀气强行冲散。
这股杀气里,透着兵家独有的惨烈法则。
带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锈味。
天黑了。
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。
是漫天实质化的兵家煞气,直接盖住了这方天地。
半空中。
凭空生出成千上万片金色的鳞甲虚影。
每一片金鳞,都像是一面厚重的青铜古盾。
泛着冰冷生硬的金属光泽。
边缘锋利。
金鳞层层叠叠,在半空中飞速拼凑、摩擦。
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震耳巨响。
这声音太密、太重。
像是有十万重甲铁骑,踩着铁蹄在天上发起冲锋。
连带着太安城的地砖都跟着颤抖起来。
这片浩瀚的金鳞虚影,带着撞碎山岳的沉重法则。
没有半点花哨的变化。
直挺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