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外的黄土和碎木屑还在半空飘。
烟尘慢慢散开。
瞎眼青衫的苏玄踩着半扇生铁门板,慢吞吞地走进来。
鞋底摩擦碎铁片,发出“嘎吱”的刺耳声。
正厅里,两万七千根暴雨梨花针还在往前扎。
那片黑压压的毒针乌云,离雷无桀的鼻尖不到一尺。
针尖上淬着的幽绿毒液,已经逼出了雷无桀额头的一层白毛汗。
他连眼睛都忘了闭。
死气贴着他的脸皮刮。
苏玄没看那片毒云。
他迈过门槛,脚尖踢到一块凸起的地砖。
身子往前一栽。
“哎哟。”
他用青竹盲杖猛戳地面,勉强撑住身子。
拍了拍溅在长衫下摆的黑泥,满脸嫌弃。
高台上。
唐老太爷布满老年斑的手,还按在空掉的银匣机括上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冒失撞进来的瞎眼书生。
枯瘦的脸皮抖了两下。
“哪来的野狗。”
老太爷抓起乌木拐杖,重重顿在石板上。
石板碎渣乱飞。
“雷家堡今天死绝了,连个叫花子都来凑热闹。”
他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冷笑。
像夜猫子挠门。
“想吃席?老夫送你下去跟阎王爷一起吃!”
苏玄掏了掏耳朵。
盲杖夹在腋下。
他侧过头,那条洗得发黄的布条正对着高台。
“老头,你火气太旺。”
苏玄伸手摸向腰间。
大厅里的暗河杀手们握紧了手里的弯刀。
以为这瞎子要拔什么绝世神兵。
结果。
苏玄拽下一个干瘪的发黄酒葫芦。
他咬开木塞。
“呸。”
木屑吐在地上。
苏玄仰起脖子,把葫芦嘴塞进嘴里。
高台上的苏昌河捏着匕首,冷眼旁观。
“装神弄鬼。暴雨梨花针一出,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雷无桀面前的那片毒针乌云,已经压到了肉上。
针尖带着腥臭的劲风,刺破了雷无桀的表皮。
一颗血珠从他鼻尖冒出来。
苏玄喉结滚动。
猛地吸了一大口葫芦里的残酒。
腮帮子高高鼓起。
两侧的皮肤撑得发亮。
他没拔剑。
甚至连盲杖都没举。
苏玄转过头,对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毒针乌云。
张开嘴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酒雾喷薄而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,也没有刺目的强光。
就是一口再普通不过的糟酒。
带着一股酸涩发酵的怪味,迎面撞上暴雨梨花针。
两万七千根毒针,带着穿金裂石的机括力道。
却在撞上酒雾的瞬间,猛地停滞了。
空气里的温度,毫无预兆地狂降。
大厅地面上的毒血,瞬间冻成死硬的血块。
那团喷在半空的酒雾,没有散开。
而是在极致的寒气中,瞬间凝结。
水滴拉长,边缘锋利。
眨眼间,酒水化作了数不清的冰魄剑气。
这些冰剑,比唐门打磨了十年的毒针还要细。
比玄铁还要锐利。
晶莹剔透,带着碾碎一切的浩然剑意。
酒水化作的剑气后发先至。
直接撞进了毒针乌云的最深处。
“叮叮当当!”
密集的金属爆裂声,像是在铁锅里炒了一把铜豆。
雷无桀只觉得耳膜快被震碎了。
他死死闭上眼睛。
预想中的万箭穿心没有出现。
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在他脸前炸开。
那些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梨花针。
在撞上冰魄剑气的瞬间,像干脆面一样寸寸断裂。
精钢打造的针体,被切成两截、三截。
断口处平滑如镜。
半空中下起了一场诡异的铁雨。
断裂的毒针失去力道,纷纷砸在地砖上。
针尖上的毒液遇到冰冷剑意,直接失去了药性。
化作一滩滩恶臭的毒水。
地上的青石板被毒水腐蚀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“哧啦——”
毒云被生生凿穿了一个大洞。
但苏玄那口酒气,还没耗尽。
冰魄剑气斩碎了毒针,余威不减。
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折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