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心拨开人群,走向废墟前的那片烂泥地。
白月袍的下摆拖进黄泥水里。
污泥顺着干净的布料往上爬。
他光着脚,踩在尖锐的碎瓦片上。
脚底板被剌出一道血口。
血丝混进泥浆里,他没低头看。
天上的梵音越来越密。
像是有无数根钢针,顺着耳道往脑子里扎。
白发仙站在半空的软轿前。
他看到那袭白月袍,松开了握着玉柄长剑的手。
紫红色的披风在风里剧烈鼓胀。
他从半空跃下,双脚狠狠砸在泥水坑里。
“砰。”
半尺高的黄泥浆溅在四周。
“少宗主。”白发仙单膝跪地。
膝盖骨硬生生砸碎了一块铺地的青砖。
身后,十几个西域高手齐刷刷从半空落下。
跟着跪在烂泥里。
无心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手,搓了搓手腕上的紫檀木念珠。
珠子表面被手心的冷汗沤得发亮。
“我不是什么少宗主。”
无心声音很干,像生吞了一把沙子。
白发仙抬起头,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无心。
“宗主大仇未报,天外天不能一日无主。”
“少宗主,跟我们走。”
无心抿紧嘴唇。
舌尖用力抵住上颚,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没接话,而是转过身。
看了一眼背后的雪月城。
城墙塌了一半,砖瓦碎了一地。
司空长风靠着半截断墙,握枪的手抖个不停,战甲碎成了铁片。
唐莲大腿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红色的水珠顺着裤腿往下滴。
雷无桀连站都站不直,整个人挂在石狮子上喘粗气。
雪月城刚被暗河扒了一层皮。
如果天外天再动手,这座城今天就真成平地了。
无心捏紧念珠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。
他体内有一团黑气在乱窜。
那是寒山寺老和尚死后,他压在心底的魔障。
平时还能靠佛法压制。
现在为了强撑气场,这团魔障开始反噬了。
白发仙看出了无心的虚弱。
他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黄泥。
“少宗主,您心乱了。”
白发仙的手重新按在剑柄上。
“既然您不愿自己走,属下只能得罪。”
他猛地抬起左手。
身后的西域高手立刻站起,重新开始念诵。
梵音变了调。
不再是震耳欲聋的闷响,而是像指甲在刮擦铁锅。
尖锐,黏腻,直透骨髓。
紫黑色的雾气从他们脚底渗出。
贴着地面的泥水,像毒蛇一样往四周蔓延。
西域邪术。
雪月城这边,几个受了内伤的弟子捂住胸口。
张嘴吐出一口黑血,倒在废墟里抽搐。
无心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窝马蜂。
心魔受到邪气牵引,疯狂撞击着他的灵台。
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条暗红的血线。
想运转佛门心法压制,真气却在经脉里胡乱冲撞。
疼得他身子猛晃了两下。
“带少宗主上轿。”白发仙冷声下令。
两名西域高手踏着水洼冲向无心。
手里的弯刀反射着诡异的紫光。
无心闭上眼,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认命了。
就在两把弯刀即将架上无心脖子的时候。
“笃。”
“笃。”
盲杖敲打青石板的声音,不紧不慢地响起来。
“嗡什么嗡,没完没了了。”
苏玄从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把装满金叶子的钱袋往袖笼里塞了塞。
腾出右手,伸出一根小拇指。
用力挖了挖右边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