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上的风停了。
司空长风举着金算盘的手僵在半空。
嘴巴张得老大,灌了一口木屑灰。
他看看被劈成两半的登天阁。
再看看坐在烂木板上的二师姐李寒衣。
以及那个正把脸埋在二师姐怀里,睡得直吹泡泡的瞎子。
司空长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二、二师姐……”他嗓子发干。
雪月城的三城主,平时就算泰山崩于前也能摇着扇子喝茶。
现在连乌金长枪都握不稳了。
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印。
李寒衣听到声音,猛地回过神。
面具下的脸颊烫得惊人。
她一把按住苏玄的肩膀,想把这个无赖推开。
手刚碰上去,却发现对方身上的真气如同深渊。
根本推不动。
苏玄睡得很沉,甚至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。
脑袋又往她怀里拱了拱。
李寒衣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有点抖。
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,冷眼扫向司空长风。
“看什么。”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。
带着掩饰尴尬的恼怒。
司空长风打了个激灵。
他猛地摇头,强行把八卦的心思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管师姐私生活的时候。
他的视线越过两人,看向那座倒塌的标志性建筑。
心头滴血。
司空长风低下头,手指在金算盘上疯狂拨动。
“噼里啪啦!”
金珠子撞击的声音又急又密,像暴雨打芭蕉。
“百年铁木主梁十二根,紫楠木楼板一百六十方……”
他一边念叨,额头的汗珠子一边往下掉。
“还有顶楼那块纯金大匾!”
司空长风猛地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他大步冲到废墟前,指着苏玄。
“这瞎子干的对吧?十六层楼啊!”
他扬起手里的算盘,珠子哗啦作响。
“算上误工费、名誉损失费,一共八百七十万两白银!”
雷无桀躲在石狮子后面,听到这个数字,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。
司空长风死死盯着李寒衣怀里的苏玄。
“师姐,这人交给我,我得把他卖到青楼去还债!”
他伸手就要去拽苏玄的衣领。
“住手。”李寒衣冷声呵斥。
这声音夹着一丝剑气。
逼得司空长风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家师姐。
李寒衣没动。
她垂下视线,看了一眼苏玄那张沾着灰的脸。
“这笔账,记在我头上。”
司空长风愣住了。
他揉了揉耳朵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师姐,你疯了?八百七十万两!”
李寒衣抬起头。
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,但露出的双眼异常明亮。
“他刚才只用一句诗,破了我的月夕花晨。”
司空长风猛地瞪大眼睛。
倒吸了一口凉气,被木灰呛得连连咳嗽。
破了月夕花晨?
还是用一句诗?
“此人剑境,高出我百倍。”李寒衣声音很稳。
“他是雪月城的贵客。”
“登天阁塌了可以再建,这种人物若是结怨,雪月城就真没了。”
她捏紧了手里的铁马冰河。
司空长风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金算盘,又看看苏玄。
能让心高气傲的雪月剑仙说出高出百倍这种话。
这瞎子到底是什么怪物?
就在这时。
苏玄的眉头皱了皱。
胃里的劣质高粱酒在翻腾,烧得他难受。
他闷哼了一声。
双手胡乱摸索,撑在李寒衣的腿上。
李寒衣身子一僵。
苏玄借着力,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。
他离开那个带着冷香的怀抱,脑袋还有点发懵。
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软是挺软,就是有点硌人。”苏玄嘟囔了一句。
李寒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挂着的剑坠。
咬紧了后槽牙。
很想拔剑。
苏玄打了个酒嗝。
酸涩的高粱酒气飘散开来。
他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,只看到面前站着个提枪拿算盘的男人。
“酒呢?”苏玄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