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楼后院厢房,傍晚。
四狗子坐在桌前擦剑。青霜的剑刃上有一道细纹,是矿洞那仗磕的,不深,但得磨。磨石一下一下蹭过去,声音细碎。
隔壁柳青萍的屋子亮着灯。她没走,包了后院厢房,说“明天还要谈侦查的事”。柳娘也没走——四狗子让她留下,说“你跟她把话说清楚,省得以后麻烦”。
窗户纸薄,那边说话这边听得见。四狗子不是故意听,但磨剑的手停了。
柳青萍的声音:“柳师妹,坐。”
柳娘:“柳长老有话直说。”
“十年前,碧水阁丹房出了一批辟谷丹,吃死了外门三个弟子。你记得吧?”
柳娘没接话。
柳青萍继续说:“阁里查了三个月,查到丹方里多了一味蛇涎草。辟谷丹不该有蛇涎草,那东西跟主药相冲,炼出来就是毒。当时丹房管事是你,方子是你管的,查来查去,就查到你要跑。”
柳娘开口了,声音平:“方子是我管的,但蛇涎草不是我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四狗子的磨石停了。
柳娘顿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“查了十年,早查清楚了。”柳青萍语气不紧不慢,“加药的是赵玉梅。当时跟你争内门执事位置的那个。她往丹方里添了一味蛇涎草,借你的手炼出毒丹,再捅到阁里,让你顶罪。你跑了,她上了位。现在她是碧水阁内门长老,管着丹房。”
柳娘半天没说话。
四狗子把磨石放下,剑搁在膝上。
柳娘的声音低了些: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?”
“因为动不了她。”柳青萍的声音也沉了,“赵玉梅当了十年长老,丹房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。阁主知道她有问题,但没证据。当年那批毒丹的原始方子——你带走的那张——上面有赵玉梅的批注笔迹。阁主需要那张方子。”
“十年了,一张方子能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蛇涎草是她添的。方子上有修改痕迹,笔迹鉴定一做就清楚。阁主说了,只要方子到手,就能开长老会罢她的职。”
柳娘没接话。
四狗子在隔壁算账:柳娘当年跑路,带走一张方子,以为是保命的东西。现在碧水阁来要,说是翻案证据。但赵玉梅当了十年长老,根深蒂固,一张方子真能扳倒她?柳青萍话里漏了一句——“阁主知道她有问题,但没证据”。阁主想动赵玉梅,缺的是由头。柳娘手里的方子就是由头。
但由头递上去,赵玉梅倒不倒另说,柳娘这个证人先站到明面上了。赵玉梅在碧水阁经营十年,万一没扳倒,柳娘就是活靶子。
柳青萍又开口了,语气缓了些:“柳师妹,阁主说了,事成之后给你恢复内门身份,丹房管事的位置给你留着。你当年练气期走的,现在筑基了,回去正好。”
柳娘没马上接话。
四狗子站起来,走到门边,推开了。
隔壁两人都转头看他。
四狗子靠在门框上:“柳长老,我问一句。”
柳青萍皱眉:“你听墙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