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成武睁开了眼睛,双眼布满血丝,眼窝深陷,额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金大人!”陈规跪倒在地。
“医生……说得对。”金成武声音虚弱,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,
“是气性坏疽……或者严重感染。没抗生素……只能切了。”
“切啥?”张大牛没听懂。
“把死肉……剜掉。”金成武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他在特种部队,受过严苛的野外生存和战伤急救训练。
左臂因为之前的枪伤、摔伤,加上连续高强度作战,伤口已经彻底溃烂。如果不把坏死组织全部清除,感染会迅速引发败血症。
“火盆……拿过来。”金成武指了指不远处的取暖火盆。
几个厢军赶紧把烧得通红的炭盆抬过来。
就在这时,马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娘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城头。她双手用金成武撕下的中旨布条死死缠着,那是错位的指骨被强行固定后的样子。
看到地上的金成武,沈娘子脚下一个踉跄,扑通一声跪在旁边。
“金大哥……”沈娘子看着那条发黑的手臂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别哭。”金成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你手废了……大牛,你来。”
“俺?”张大牛愣住了。
“把你的刀……在火上烤红。”金成武盯着张大牛,
“然后,把我胳膊上发黑的肉……全部割掉。一直割到……冒出红色的活血为止。”
周围顿时死寂。
连那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活生生剜肉,这比凌迟还惨。
“俺下不去手!俺会杀了你的!”张大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你不割……我马上就死。”金成武猛地咳嗽起来,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
“陈规!按住我的肩膀!大牛,拿刀!”
陈规咬了咬牙,扑上去死死压住金成武的右半边身子。几个强壮的厢军也冲上来,按住金成武的双腿。
沈娘子用包成粽子般的双手,艰难地从药箱里扒拉出一瓶烈酒和一叠干净的麻布。
“大牛兄弟……动手吧。”沈娘子声音发颤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,
“金大哥是神人,他教的法子,一定能活命。”
张大牛大吼一声,抽出腰间的短刀,直接插进炭盆里。
猩红的炭火舔舐着精钢刀刃。不到半炷香,刀尖已经烧得微微发白。
“木棍。”金成武张开嘴。
沈娘子捡起一截断裂的枪杆,塞进金成武嘴里。
“来。”金成武含着木棍,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。
张大牛双手握着滚烫的刀柄,走到金成武左边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睁开。
刀刃切入了发黑的皮肉。
滋啦——
一股浓烈的烤肉焦臭味在城头弥漫开来。
金成武的双眼猛地瞪大,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。他死死咬住木棍,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暴起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凄厉的闷哼。
没有麻药。生剜腐肉。高温的刀刃在切开肌肉的同时,直接烧灼血管止血。
剧烈的疼痛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,同时扎进金成武的大脑。他的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,在雪地里剧烈地弹腾。
“按住!死死按住!”陈规整个人压在金成武身上,五官扭曲地大吼。
张大牛的手很稳。这个杀过人、见过血的老兵,一旦下了决心,手底下绝不含糊。
黑色的腐肉一块块掉落在雪地里。
滋啦。滋啦。
刀刃碰到骨膜的刮擦声,让人心惊胆战。
直到暗红色的新鲜血液从肌肉纤维里渗了出来。
“见红了!见红了!”张大牛扔掉刀,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金成武已经痛晕了过去。嘴里的木棍被生生咬出了深深的齿痕。
沈娘子扑上去,用手肘夹着酒瓶,将烈酒直接倒在鲜血淋漓的创口上。
昏迷中的金成武身体再次猛地一抽。
沈娘子咬着嘴唇,用缠着布条的双手,笨拙但迅速地将麻布一层层裹紧伤口。
风雪依旧。
陈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。他看着地上发黑的腐肉,又看了看面如金纸的金成武。
“陈大人。”张大牛喘着粗气,“金大人能活吗?”
“能。”陈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服,摸了摸腰间的手枪,
“他连大宋的天都能捅破,阎王爷收不走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