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亩新承包地的翡翠番茄苗移栽后的第三天,林辰又去找了李福贵。
这一次,他不是为了那十亩地。
他来谈更大的一件事——承包全村所有的闲置良田。
李福贵听完他的话,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稳。
“你说什么?全村的地?你要承包全村的地?”
林辰没有绕弯子,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。
东林村总共有四百多亩耕地,其中三分之一常年撂荒,三分之一勉强种着口粮,真正算得上精耕细作的不到一百亩。
撂荒的原因是年轻人出去打工了,剩下老弱病残种不动。
勉强种着口粮的那些,产量低、效益差,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。
“村长,我算过一笔账。”
林辰把笔记本翻开,“如果这些地全部种上翡翠番茄,按每亩八千斤的保守产量、二十块钱一斤的批发价算,一亩地的毛收入十六万。四百亩,就是六千四百万。就算刨掉成本,净利润也在四千万以上。”
李福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当了几十年村长,见过村里最富裕的年景,也不过是那几年种烟叶,全村加一起挣了不到一百万。
四千万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辰娃子,你说的这个数,太吓人了。”
李福贵把搪瓷缸子放下,双手撑着膝盖,“但我问你几个实在的问题。第一,你那翡翠番茄的种子,从哪里来?能不能供得上几百亩的用量?”
“种子我自己育,供应几百亩没问题。”
“第二,几百亩地,光靠你和苏晚两个人,管不过来。谁来管?”
“请人管。”
林辰说,“我会搭建一个管理团队,分片包干,责任到人。村里的婶子们已经干了快一个月,基本的农活都上手了,从她们中间提拔小组长,每人管几十亩地。技术上的事,我和苏晚把控。”
“第三,”李福贵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几百亩的翡翠番茄种出来了,销路呢?你能保证全都卖出去?”
林辰从包里拿出几张纸,递给李福贵。
第一张是悦禾私房菜的长期供应合同,上面盖着红章,写着每周固定采购八十斤;第二张是阳光幼儿园的采购协议,每天五斤,供一整个学期;第三张是新绿生鲜采购总监周明远的名片。
“悦禾只是本地的餐饮渠道。新绿生鲜是省内的精品生鲜连锁,他们的采购总监已经跟我接触过了,等翡翠番茄的量上来,他们会拿下一个专区来卖我们的产品。”
林辰指着名片说,“还有南平县城里另外四家餐馆、六个社区团购群、十几个企业食堂,都在谈。”
李福贵看着那几份合同和名片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在这个村子里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
有踏实肯干的,有偷奸耍滑的,有满嘴跑火车的,也有一声不吭闷头做事的。
林辰属于最后一种。
这孩子从回来的第一天起,没跟任何人诉过苦,没跟任何人借过钱,就那么闷头干,一个人把荒了的地翻起来,把别人种不出来的番茄种出来,把别人卖不出去的东西卖出高价。
“辰娃子,”李福贵终于开口了,“你说的这些,我信。但有一条,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地是农民的命根子。你把他们的地承包了,万一哪天干不下去了,地还给他们,不能撂荒。这是底线。”
林辰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村长,您放心。地是农民的命根子,这句话我记得。我是种地的,不是炒地的。地在我手里,只会越种越肥,不会越种越瘦。”
李福贵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行。明天晚上,我开个村民大会,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说。愿意承包给你的,签合同;不愿意的,不强求。”
村民大会定在第二天晚上七点,在村委会的大院里。
林辰从地里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洗了把脸,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——白色的短袖衬衫,是母亲上个月在镇上给他买的,一直没舍得穿。
苏晚在地里忙完,也过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,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,比平时多了几分女孩子气。
林辰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但目光多停了两秒。
村委会的大院里,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,有扛着板凳来的,有端着饭碗来的,有抱着孩子来的。
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,嘈杂得像一锅粥。
赵老三没来。
他被拘留了五天,回来之后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,蔫了。
刘翠花倒是来了,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不说话。
王婶坐在前排,嗓门最大:“村长,你说要开会,到底啥事啊?”
李福贵站起来,摆了摆手,让大家安静。
他把林辰的想法简单地说了一遍——林辰要承包村里的闲置良田,种翡翠番茄,每亩地每年给六百块钱的租金,村民还可以到地里打工,一天八十块,管一顿午饭。
话音刚落,院子里炸开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