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开炉安排在老银楼后院。
院子不大,只摆得下一座小炉和三张工作台。来的人比第一次多,媒体不再只等姜梨出丑,工艺学校的学生也带着本子挤在墙边。
苏明川把炉火升起来,老徒弟和两个年轻人轮流添炭。
姜梨站在炉边,手心已经被工具磨出一层薄茧。她没有把 L-24 直接拿出来,先将重新设计的结构图贴到墙上。
陈砚坐在第一排,仍旧没有表情。
「你改了受力点。」他说。
「把承重从旧银片移到新内扣,给旧结构留活动量。」
「如果活动量过大?」
「佩戴时会有轻微响动。」
「那不算完美。」
姜梨看他:「我这次没追求完美。」
「追求什么?」
「能活得久。」
苏明川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炉温升到标准,铸件被夹出。年轻徒弟的手有些抖,姜梨伸手按住他的腕骨。
「别抢时间。火候不对,快一秒也没用。」
「我怕做坏。」
「做坏了重来。手抖了,才会真的坏。」
她松开手,让他自己完成下一步。
那块 K-17 被放进模具,银液沿着槽口流进去,边缘的缩孔被打磨成微小的让位孔。他们把那处瑕疵纳进新的结构,留下的缝隙反而成了受力最稳的地方。
陈砚看得很久。
「你把问题留在了表面。」
「问题本来就在那儿。」
「这样会有人说你故意做旧。」
「那就请他先拿放大镜。」
开炉结束后,L-24 被重新挂到灯下。
月牙的缺口还在,内侧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线。那条线没有盖住旧火痕,反而像一根从裂缝里长出来的骨头,把整件作品撑了起来。
姜妍把光线调暗,旧银片上的火痕忽然变得明显。
人群里有人低声说:「它看起来像是自己修好了。」
苏明川立刻纠正:「东西不会自己修。是有人肯看见坏在哪里。」
这句话被录进了直播。
展示环节开始,陈砚走到 L-24 前,亲手做了三组受力测试。他先把重量加到标准值,再加到标准值的两倍,最后轻轻拨动旧银片。
内扣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姜梨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陈砚没有马上评价。他继续测试,直到银片在灯光下稳定下来。
「这次,能传下去。」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这句认可不高,却比所有热搜都重。苏明川把烟夹在耳后,转身假装去看炉火,老徒弟低头擦了擦手上的灰。
姜梨看着陈砚:「谢谢。」
「先别谢。」
「还有问题?」
「工艺能传,东西也能卖。但你公开教学的计划,别只做成活动。」
姜梨点头:「会设课程、留档、给学员实习名额。」
「资金呢?」
「从 L-24 的销售收益里拿一部分。」
「你自己少赚?」
「我赚得够用。」
周栩在旁边小声嘀咕:「她说这话的时候,银行卡余额应该没有被采访。」
姜梨踩了他一脚。
台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有人把一叠打印纸递给媒体,纸上是 L-24 的旧照片和几处放大的结构图,标题写着:梨光涉嫌借传统工艺包装高价商品。
来得很快,连纸张上的墨都像刚干。
周栩看向姜梨:「要不要拦?」
「不拦。」
姜梨拿起其中一张,看见照片角度正是她直播时没有拍到的工作台侧面。
她把纸翻到背面,找到一个很小的打印编号。
傅西沉站在人群之外,林峥低声向他汇报了什么。他没有过来,只对姜梨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。
姜梨摇头。
她将那张纸递给记者。
「标题可以留下,证据也可以留下。但请你们把完整工艺档案一起刊出,别只放三张放大的瑕疵图。」
记者问:「您不怕影响销售?」
「怕。」
「那为什么还要公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