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解协议签下后的第三天,反扑来了。
财经小报的头条来得又快又脏:《姜氏长女引狼入室?创始人之女联手傅氏掏空家族企业》。
配图是张偷拍,她和傅西沉并肩走出傅氏大楼,角度选得刁钻,看着像密谋。文章里“知情人士”一口一个爆料,把调解说成里应外合,把傅氏切割澜映说成趁火打劫。
周栩气得摔了手机。姜梨把报纸接过来看了一遍,评价了一句排版不行,然后垫在桌上切水果。
“你倒稳得住。”周栩说。
“急的应该是她。”姜梨把苹果切成四瓣,分一块给周栩,“法庭输了,调解签了,现在花钱买小报泼脏水,说明她手里只剩这个了。沈曼要开董事会。”
消息第二天证实:临时董事会,一周后,议题是“审议公司资产及合作风险”。名头冠冕堂皇,内核就一件事,把姜梨钉成勾结外敌的家贼,把水搅浑,保住她自己。
“她这是绝地反击。”周栩分析,“档案权属输了,但董事会要是给她背书,审计就启动不了,流水那把刀就出不了鞘。”
沈曼在姜氏经营二十年,董事会里半数人受过她的好处。这一仗,法条帮不上忙,得一票一票地抢。
姜梨的打法很笨:拜访。
笨,但是对。
周栩劝她发澄清声明打舆论战,她摇头。小报的水仗,下场就输了。票在人手里,人得当面见。
带着三样东西,调解书、澜映流水复印件、梨光下一季的经营方案,一家一家谈。
前两家还算顺利。都是跟程雪打过交道的老人,看完流水,态度就明朗了。第二家的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,说你手上有茧,你妈当年也是,这双手骗不了人。
第三家,最难啃的老赵,独立董事里嗓门最大的一个,开门见山就是一句:
“姜小姐,明人不说暗话。傅氏能给我什么?”
跟着她来的周栩脸都绿了。姜梨从包里拿文件的手停了停,把最上面那份傅氏渠道合作条款抽出来,推回了包里。
“傅氏的条件,您找傅氏谈,我做不了主,也不替他们许愿。”她把另外两份摆上桌,“我只带了两样。第一样,沈曼的流水,您看完自己判断,跟着她,船漏不漏。第二样,梨光下季订单预测,您看完自己判断,跟着我,账划不划算。”
老赵眯着眼看了她半天,笑了:“你跟你妈一个毛病。谈生意不夹私货。”
他把两份文件都收下了:“票的事,会上见分晓。”
出了老赵家的门,周栩才敢出声:“刚才吓死我了。那份渠道条款你要是递出去,咱们就成小报写的那样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递。”姜梨捶了捶发酸的小腿,“她泼的脏水,咱们身上一滴都不能沾。干净,就是这一仗唯一的打法。”
一家一家跑下来,五天,十一个股东见了九个,嗓子哑了,鞋跟磨坏一只。
值。
傅西沉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场拜访里。这是她划的线:姜家的票,必须她自己去拿,沾上傅氏,坐实小报的标题。他守了这条线,守得很彻底。只在每晚她回来的时候,门口放着温着的汤,汤底下压一张便签,写当天的股东情报,谁跟沈曼有旧怨,谁的独子在傅氏供应链上班,末尾一律是四个字:仅供参考。
票数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:能确定的四票,沈曼那边四票,剩下三票悬着,包括她父亲那一票。
胶着在第六天被打破,破局的人谁都没想到。
家族群里,深夜十一点,姜妍发了一段录音。
那个群叫姜家大院,三百多天没人说过话,上一条消息还是去年除夕的拜年表情包。
没有配文。六十秒,沈曼的声音,是多年前的某次通话,被姜妍的旧手机自动备份留了下来:
“稿子放你参赛作品里就行,评审那边妈妈打过招呼了。记住,别人问起来,就说是你自己画的。妍妍,那些东西放在你姐姐手里也是浪费,姜家的东西,早晚都是咱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