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,你是嫌当年没砍准,今天准备再杀我一次吗?”
这句话混杂着冰冷的雨水,重重砸在源稚生的耳膜上。
泥水倒灌进他的气管,天照命趴在烂泥里,胸腔剧烈起伏。
每咳出哪怕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他断裂的肋骨都会在皮肉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风间琉璃。
视线刮过那张褪去浓妆的脸,刮过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轮廓。
源稚生想要开口,喉咙却像塞满了一把生锈的刀片,只能发出漏风的“嗬嗬”声。
他抬起那只沾满泥沙的右手,五指在半空中颤抖着向前伸去。
指甲盖崩裂的指尖,停在距离风间琉璃脸颊不到三寸的地方。
这只手杀过无数的鬼,握过象征权力的印章,此刻却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因为他看到自己手上全是肮脏的血。
他怕弄脏了弟弟的脸。
风间琉璃看着半空中那只颤抖的手。
十年积攒的滔天恨意,在这一刻像被戳破的水袋,瞬间泄得干干净净。
他看了看源稚生胸口凹陷的断骨,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上那个失去了双手的赫尔佐格。
聪明如他,那些曾经想不通的诡异细节,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拼凑成一张完整的拼图。
白天是满口大义的正义大家长,晚上是操控人心的残暴王将。
原来他们兄弟俩,就像两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可怜斗蛐蛐。
被那个老东西用两根破木头梆子,操控着互相撕咬了整整十年。
两滴浑浊的水珠从风间琉璃的眼角滑落。
分不清是雨水,还是压抑了十年的血泪。
他扔下手里的樱花长刀,双膝发软,就要顺势跪倒在源稚生面前。
源稚生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,张开那双沾满泥巴的手臂。
“啪!啪!”
两声清脆的爆响在雨夜中突兀地炸开。
上杉烬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两兄弟中间。
八岁男孩白皙的小手左右开弓,精准地在两人额头上各自弹了一个重重的脑瓜崩。
这可不是普通小孩的玩闹。
完美皇血加持下的爆发力,直接把两兄弟弹得向后仰倒。
源稚生后脑勺着地,砸出一片泥水花。
风间琉璃捂着额头,白皙的皮肤上瞬间鼓起一个核桃大小的红肿印记。
“少在这给我演苦情戏。”
上杉烬甩了甩手指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被打懵的顶级皇血。
男孩白色的病号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。
“要哭回去抱头痛哭,现在没空看你们煽情。”
上杉烬抬起那穿着黑色军靴的右脚,踢了踢地上的蜘蛛切。
刀柄刚好撞在源稚生的手背上。
“你们的悲剧,全是天上那个老东西搞的鬼。”
男孩扬起下巴,视线穿过三十米的雨幕,死死锁定在那座断裂的高台上。
顺着他的视线,两兄弟同时抬起了头。
高台之上,赫尔佐格正拖着那两条失去双手的光秃秃手臂。
碎裂的尺骨茬在铁板上犁出两条长长的刺眼血线。
这个曾经将整个日本黑道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幕后黑手,此刻正用手肘和膝盖并用。
他像一条被人打断脊骨的丧家老狗,拼命向着通往地下的安全通道爬去。
源稚生的手指触碰到了蜘蛛切冰冷的刀柄。
那股被上杉烬踩碎的皇级气血,在极致的仇恨催动下,奇迹般地再次沸腾。
他用刀尖死死抵住水泥地面,双臂肌肉虬结。
硬生生撑起了断掉三根肋骨的身体。
风间琉璃也站了起来。
他弯腰捡起那把沾满泥水的樱花长刀。
刀刃上的绯红纹路在闪电下泛起嗜血的寒光。
上杉烬看着重新站直的两兄弟,嘴角挑起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“有什么废话,把那个老东西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了再说。”
男孩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,迈开步子向前走去。
“跟我来,带你们去揍老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