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组样品的数据都在往上爬。
到了第十一组的时候,导热系数突破了14。
唐婉没有停下来庆祝,甚至没有去喝一口水。
她的大脑告诉她,瓶颈不在配比,在界面处理工艺上。
第二个难题被攻克是在第二天凌晨三点。
唐婉用一种改性纳米氧化铝做界面填料,配合等离子体表面处理,把接触热阻降到了理论极限的百分之八十。
这是国外文献里从未出现过的工艺组合。
老周第二天早上七点来上班,推开实验室的门,看见唐婉还站在设备前面。
她的白大褂皱巴巴的,头发散了一半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唐工,你……一夜没睡?”
“去帮我买二十包方便面和一箱矿泉水。”唐婉头也不回地说,“放门口就行,别进来。”
老周看了看她的状态,再看了看实验台上堆满的样品和写满数据的记录本,默默退出去,关上了门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,掏出手机给陆渊发了条消息:“陆总,唐工疯了。”
陆渊回了两个字:“随她。”
第三天。
实验室里的灯亮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没灭过。
唐婉在第六十七个小时的时候攻克了最后一个难题,高温老化稳定性。
她用了一种交联型聚合物骨架把石墨烯片层锁死在基体里,同时引入纳米级的抗氧化粒子分散在界面层中,形成双重保护机制。
最后一批样品从高温老化箱里取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天凌晨四点。
唐婉把样品放上测试仪,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,一动不动。
五分钟后,最终数据稳定输出。
导热系数:16.3 W/(m·K)。
高温一百五十度条件下连续运行,性能衰减率低于百分之三。
预估使用寿命:六千小时以上。
全面超越国外三家巨头的最高水平。
唐婉盯着那个数字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双手里。
肩膀在剧烈颤抖。
五年。
整整五年,她一个人在这间实验室里,被嘲笑,被边缘化,被告知“你不懂市场”。
五年的坚持和执念,在这七十二个小时里全部兑现了。
早上六点,陆渊的手机响了。
是唐婉的号码。
他接起来,那边传来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扬眉吐气的痛快。
“陆总……我做到了。”
“导热系数多少?”
“16.3。高温寿命六千小时以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唐婉又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狠劲:“我们把他们全干翻了。”
陆渊嘴角微上扬。
“辛苦了。先去睡一觉,后面的事交给白芷。”
他挂掉电话,给白芷转发了一条消息:“测试报告出来了,安排第三方验证。送三家国内最大的芯片封装厂,越快越好。”
白芷秒回:“收到。”
三天之内,三份样品通过渊庭法务的加急渠道,分别送达深圳、苏州和成都的三家封装巨头。
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,但圈内的消息传播速度永远比公告快。
第二天晚上,白芷的手机就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深圳区号。
“白总,我是华芯封装的技术副总裁赵明远。”对方的语气压得很低,但掩不住底层的急切,“你们送来的那批导热材料样品,我今天下午让实验室加急跑了一轮测试。”
白芷靠在椅子上,语气淡定:“赵总有什么指教?”
“不是指教,是震撼。”赵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,“16.3的导热系数,这数据是真的?你们确定没有测量误差?”
“第三方验证报告明天出,您到时候自己看。”
“白总!”赵明远几乎喊出声来,“我需要跟你们的负责人面谈!越快越好!最好明天!这个材料如果能量产,我们华芯每年的供应链成本至少能砍掉三个亿!”
白芷笑了笑:“赵总别急,我们安排好了会通知您。”
挂掉电话,她把通话记录截图发给了陆渊,配了一行字:“鱼上钩了。”
陆渊没回复。
他正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高新区的方向。
那边有一间灯火通明了七十二小时的实验室,里面躺着一个刚刚改写行业格局的女人。
国产替代的第一枪,打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