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林惊北戴着皮手套的手指,郑政委通红的眼睛,看向了风雪中那片昨天刚被打下的美军基地废墟。
废墟上还在往外冒着粗大的黑烟柱。
几处被高射炮平射打塌的钢筋混凝土碉堡,像死掉的怪兽尸体一样趴在雪窝子里。
烧焦的松木散发着刺鼻的焦油味,顺着西北风一股脑地灌进防空洞,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林惊北一本正经地绷紧了脸,甩开郑政委攥着自己衣领的手。
他大步走出防空洞,军靴踩着地上的碎冰块,嘎吱作响。
郑政委咬着后槽牙,大步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重新站在了那尊庞大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前。
风雪打在深灰色的十字炮座上,刚结成薄冰,就被退弹窗里残存的高温化成水珠。
粗壮的液压复进机组散发着冷酷的金属光泽,五米长的炮管直指灰蒙蒙的苍穹。
“老郑,你懂洋文不?”林惊北突然转过头,盯着郑政委的眼睛。
郑政委愣了一下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老子连大字都不识一筐,懂个屁的洋文!老子只懂拼刺刀!”
林惊北咧嘴一笑,一把扯住郑政委的胳膊,将他生生拽到那块十几毫米厚的钢板防盾侧面。
他摘下皮手套,用温热的掌心蹭掉防盾边缘的一层白霜。
粗糙的食指重重敲在一排阴刻的钢印字母上。
“看清楚这串字母,Flugabwehrkanone!”
林惊北满嘴跑火车,脸不红心不跳,掷地有声。
“这他娘的是德语,压根不是英语!”
郑政委凑近了看。
灰黑色的钢铁上,确实刻着一长串他不认识的歪曲字母。
“德语?”郑政委瞪大了眼,指着山下美军溃逃的方向,“老美的地方,怎么冒出德国人的炮?”
林惊北反手一巴掌拍在冰冷的炮管上,震得上面的冰渣扑簌簌直掉。
金属撞击声在冰原上冷酷回荡。
“二战那会儿,老美打进柏林,抢了德国佬不少压箱底的好东西!”
“这门八十八毫米高炮,就是当年汉斯猫的看家本钱!”
林惊北利用脑子里超前的军事知识储备,编织着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。
“老美把这炮拉回国测试,发现它不仅弹道平直能打飞机,压平了打坦克更是一绝!”
“史密斯那个老狐狸,为了对付咱们第九兵团,偷偷把这几门原型炮运过了鸭绿江。”
林惊北指着那片废墟,斩钉截铁地甩出底牌。
“他们藏在1081高地后面的军火库里,搞高寒地区实战测试!”
“结果炮衣还没解,昨晚就被咱们一窝端了!”
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严丝合缝。
郑政委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那点有限的军械常识,在这个超越时代的重工业怪兽面前,完全不够用。
但他马上反应过来,一把抓起脚边那枚滚烫的黄铜弹壳。
大号药筒沉甸甸的,死死压在掌心里,残存的火药高温烫得他手心发麻。
“那炮弹呢!这上面连个美国鹰徽都没打!”郑政委把弹壳怼到林惊北胸口。
林惊北连躲都没躲,任由带着火药渣的铜壳砸在苏式大衣上。
“测试用的特种被帽穿甲弹!”
林惊北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,当啷一声敲在黄铜弹壳上。
“老美兵工厂兵荒马乱赶工造出来的白板弹药,专供前线测试,连出厂钢印都没来得及砸!”
他刀尖一转,指向阵地后方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。
“不仅是这炮,那些美式红烧肉罐头、防寒服,全是史密斯给这支秘密测试部队配的特供货!”
“咱们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直接摸到了老美的陆战一师心脏库房!”
林惊北收起军刺,直视着郑政委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老郑,美国鬼子的后勤烂账多了去了,你真以为他们每一发子弹都登记造册?”
郑政委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