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解开安全带:走一段吧,前面有段步道,不长。
两个人下了车,沿着山间的步道慢慢走。步道两侧是高高的杉树,初秋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。
她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,偶尔侧过头看看远处的山脊。走了一段,她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,拿出水壶喝了一口,又递给他:你喝吗?
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递还给她。她把水壶放回包里,没有立刻站起来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:你这两天挺忙的?
还行。
她没有继续追问,侧过头看了一会儿远处那棵老樟树的轮廓,像是在等他自己说。他没有说,她也没有催。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:走吧,前面还有一段就到山顶了。
到山顶的时候,风比山下大了一些。她站在护栏边,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,侧过头看着远处那片低矮的山脉,没有拍照,也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她旁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脊,浅绿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她开口: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春天,那时候山上的杜鹃开得很好。现在叶子还没完全变色。
他问:你什么时候来过?
去年春天,一个人来的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远处。
的声音又响起来:去年春天一个人来的,今年秋天你陪她来。你以为你是来填补空白的?你顶多算个修补匠。
林深没有接话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一个人来的,她也没有继续解释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在一处路边的小馆子吃了饭。店不大,门口摆着几盆绿植,她点了两碗面、一碟拌黄瓜,又加了一壶茶。面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吹了吹热气,吃了一口,放下筷子:这家比上次那家好吃。
他夹了一筷子面:上次那家是哪家?
就是去年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吃的那家。她说,不记得名字了,只记得门口有一只灰色的猫蹲在台阶上。今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下,那只猫还在。
吃完饭后,她开车带他去了一处民宿。民宿在一条溪边,两层楼,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,推开窗能听见水声。
她先洗了澡,穿着民宿提供的白色浴袍坐在床边擦头发,湿发贴在颈侧,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,在浴袍肩头洇出深色的湿痕。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:你不去洗吗?
他说:不急。
她放下毛巾:那我等你。
她靠进床头,随手拿起床头柜上一本民宿准备的杂志翻了两页,没有催他。
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放下杂志了,靠着床头,闭着眼,像是快睡着了。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,床垫微微陷了一下,她没有睁眼:几点了?
他说:快十点了。
她了一声,没有睁眼,翻了个身背对着他:那睡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
他躺下来,侧过身,背对着她,中间隔着一段距离。窗外溪水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,在安静的房间里流动着。
他睁着眼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,感觉到她翻了个身,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,搭在他后背的衣料上,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,落在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。她的声音不高:转过来。
的声音又响起来:人家都伸手了你还装睡?转过去啊,等什么呢?等她求你?
他翻过身面对她,她收回手,在黑暗里看着他,目光平稳。她凑过来吻了他,动作很轻,嘴唇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带着一点刚漱过口的凉意,然后慢慢变成温的。她没有闭眼,他也没有。
两个人就那样在黑暗里贴了一会儿,窗外的水流声还在。事后她没有立刻背过去,侧躺在他旁边,手搭在他小腹上,指腹贴着睡衣的布料,声音不高:明天上班,别迟到。
他说:不会。
她没有再说话,手搭在他小腹上,没有收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,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浅金,又从浅金变成明亮的白色。她先醒的,没有动,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,然后轻轻坐起来,穿好衣服,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窗外的溪水,水流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白光。她转过身:走了。
他坐起来穿好衣服,两个人退了房,他发动引擎,沿着山路往回开。
回城的路上,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落在她放在膝盖的手指上。他没有放音乐,也没有说话,她靠着副驾驶座的椅背,侧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田野,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,他没有转头,但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到了瑞泽翻译公司楼下,他停好车,熄了火:到了。
她解开安全带:
她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里还握着包带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收回了目光。她推开车门下了车,他跟着下了车。
两个人一起走进公司大门,穿过大堂,走进电梯。她按了五楼,电梯平稳上升,到了五楼一声停住。她先走出去,他跟在后面。她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,回过头看了他一眼:中午一起吃饭?
他说:
她推开门走了进去。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门合上,然后转身往自己工位走去。
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又响起来:宋倩睡了,顾佳也睡了,景雅也睡了。你这周末过得挺充实啊。
林深没有回答,往工位走去。
(第五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