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替顾佳解围
第二天下午,顾佳按约定时间到了城西那栋旧写字楼,上了三楼,推开“津点律所”的门。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轻轻闪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地板是老式的米色地砖,踩上去有些冰凉。
秦睿已经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了,桌面上摊着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材料,旁边还放着她自己的笔记本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切进来,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痕,像一把还没收起的尺子。
“坐。”秦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没有寒暄,“你那边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顾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:“按你的清单,能找的都找了。有一些实在找不到的,我也标注了原因。”
秦睿接过文件袋,一份一份拆出来翻看了一遍,然后合上:“好。我先跟你说一下我对这个案子的基本判断。对方的核心主张是你违约——没有按期付款,导致合同无法履行。但我们看了你整理的材料之后,发现一个问题——对方在转让给你的时候,隐瞒了茶厂的债务和资质造假问题。只要能证明对方故意隐瞒,我们就能反诉对方合同欺诈。如果反诉成立,不仅对方的违约主张站不住脚,你还可以要求对方退还已付款项。”
顾佳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在那些话一句一句落下来的时候,身体也在慢慢接住它们。
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移动了一小格,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,安静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:“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暂时不需要。你先让这些材料放着,我来整理起诉状。”秦睿把材料收进柜子里,“等我整理好了,再通知你。”
顾佳站起来,在门口停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秦睿没有抬头,“你先回去,有进展我联系你。”
顾佳走出写字楼大门,她站在台阶下面,停下来喘了一口气。阳光已经不像午间那样厚实了,斜斜地从楼群之间的缝隙穿过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。
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,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,手机响了一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许幻山发来的消息:“你在哪?我到书香景苑了,子言在不在家?”
她看了那条消息几秒,没有回,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书香景苑的时候,快四点了。她穿过小区大门,往8栋方向走,经过6栋楼下时,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她认得那辆车。许幻山从驾驶座推门下来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朝着她快步走过来。
“顾佳。”他在她面前停下来,“子言呢?我给他买了点东西。”
“子言不在。”顾佳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,“我说过了,你下次来之前先打电话。”
“我打了,你没接。”许幻山跟在她旁边,“我就是想看看他,几分钟就行。”
“他现在跟我住,你来看他之前要提前约。”
“提前约?”许幻山笑了一下,“我打了多少电话,发了多少消息,你哪一条回了?”
顾佳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她站在光里,他站在阴影里:“你来找子言之前,先打电话。打了电话,我告诉你他在不在家。说好的事,你从来没遵守过。”
“我打电话你不接,发消息你不回——”
“因为每次你打电话来,问的都是同一件事。问我在哪,跟谁在一起,有没有新的人。你不是来看子言的,你是来看我在干什么。”
许幻山站在路灯下,没有再往前走,手里的纸袋没有递出去,也没有放下来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是以前顾佳给他买的那件,袖口处已经起了细微的毛球,领口的折痕像是从衣柜里随手拿的。
他站在那儿,跟以前没什么分别,连站姿都没变——稍微偏左,重心落在右脚上,右手习惯性地垂着。顾佳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疲惫——不是走路的累,是那种日积月累的、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倦怠。
她已经不恨他了,但她也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。风从老槐树那边吹过来,把地上的碎叶卷了几圈又放下,像是秋天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。
林深从快递驿站那边走回来,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,走到6栋楼下时看见了这一幕。他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,走过去的时候,像是刚好路过的邻居,自然地打了个招呼:“顾总,刚到家啊?”
顾佳转过头来看见他,接住了这句话:“嗯,刚回来。”
林深站在路边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有个事想向您请教一下。您现在方便吗?”
顾佳点了点头:“方便。”
许幻山站在路灯下,手里拎着那个纸袋,看看林深,又看看顾佳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顾佳已经侧过身往旁边走了两步,像是在跟林深谈正事。
她看了一眼许幻山,没有催他走,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。
许幻山站了几秒,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路边台阶上:“东西我放这儿了。”然后转身走了。车灯亮起来,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,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路灯下安静下来。顾佳站在那里,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,才把目光收回来,像是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。她转过身看着林深:“请教什么?”
林深把快递信封换到另一只手里:“没什么事请教的。就是看你被他纠缠得脱不了身,想替你找个借口。”
她安静了一会儿:“谢谢你替我解围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正要说什么,手机又响了。她看了一眼屏幕,接起来:“喂?……嗯,我知道,我马上来。……五分钟,五分钟就到。”她挂了电话,低头看了一眼时间,皱了一下眉。
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