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何必担忧
夜已经深了,景雅的公寓里只开了客厅那一盏落地灯,暖黄色的光铺在沙发和茶几边沿上。林深靠在沙发里,景雅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窗外偶尔有车驶过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,很快就消失了。景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今天去送稿子,路上顺利吗?”
“还行。就是在那栋楼里碰见了一个律师。”
“律师?”
“嗯,在城西那栋老写字楼里,一个小律所,“当时我想,以防万一。万一以后要打官司,不用临时找人。于是就签了个常年法律顾问。”
景雅看了他一眼:“多少钱?”
“便宜,一年一千块。”
景雅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笑了出来:“一千块的律师,能用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看起来挺缺钱的,也确实是律师。”林深说,“先签着,反正是顾问,平时不用付什么钱。”
景雅还带着那点笑意:“你找律师就找律师,签个一千块的,你是怕自己吃官司还是怕自己上当?”
“都怕。”
她笑了一下:“那行。一千块的律师,你要是真用了,至少得让她值这一千块吧。”
“值不值,试试才知道。反正便宜,用不起大律师之前,先用她顶一顶。”
景雅没有继续追问,低头喝了一口水。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朝他伸出手:“不早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林深握住她的手,跟着她站起来。两个人走进卧室,他弯腰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。她在床沿坐下,手搭在膝盖上,没有立刻躺下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我们这样,能维持多久。”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情绪波动,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,“你大概不会一直留在这家公司,我也不一定一辈子做翻译。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任何能绑住对方的东西。”
林深靠进床头:“这话应该是我说的。应该是我在担忧,我们这样能维持多久。”
景雅转过头看着他: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
“因为你什么都有——高学历、高素质、高颜值、一份体面的工作。我什么都没有。一个刚离婚的男人,连份像样的工作都还没有稳定下来。只有我担心你会走,没有你担心我会走这件事。”
景雅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看着他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:“那你是瞎担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担心我走。”她说,“那说明你已经有了我在你身边的感觉。”
“是的。”
景雅亲了林深一下:“那你就不要担心。”
”那我们都不担心。”
她没有再多说。她先躺了下去,面对着他。林深也躺下来,侧过身,手搭在她腰侧。
他闭着眼,正要让自己慢慢沉进睡眠里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他睁开眼,在黑暗里问了一句:“无。”
无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:“嗯?”
“你偷看过我和那些女人做爱吗?”
无沉默了片刻:“你会偷看蚂蚁做爱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世界上蚂蚁到处都是,你会不会趴在路边看一群蚂蚁交配?你们这点破事,在我眼里跟蚂蚁推沙粒差不多。我活了这么久,这些东西早就看腻了。”
林深沉默了一下:“你说这话也太伤人了。”
“伤人?”无像是真的琢磨了一下这个词,“我说的是事实。我只对情节感兴趣,对你们的生理活动,我不屑一顾。”
林深没有再说话。他面向景雅,侧过身,伸手搭在她腰侧。她没有躲开,也没有转过身来,但她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,从平稳变得略微急促。
林深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,她没有动,但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,按住了。他没有收回手,也没有用力,只是保持那个姿势。
过了一会儿她翻过身面对他,在黑暗里看了他很久,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像是有什么想说的话,却没有说出口。然后她凑近他,吻了他。
动作很轻,像是对他说的话已经说完,现在轮到身体来说话了。
她的手从他颈后滑到他后背,攥住了他衣服的下摆。他沿着她身体的曲线,在她的肩颈处停了一下,嘴唇碰到她的皮肤时,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她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你要是不想留在这家公司,可以去做别的事。但别走太远。”
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极淡的光。他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,没有再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景雅先醒了。她没有立刻起来,就那样侧躺着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用手拨弄着自己发丝在他脸上游走,动作很轻,但他还是醒了。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几点了?”
“还早。”
“那就再躺一会儿。”
她继续贴着他的身体,两人又温存许久。
两个人起来洗漱,一起吃早饭,然后一起出门。车钥匙在林深手里,景雅坐副驾驶,跟昨天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