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粗瓷大碗
走出商场,夜风迎面扑来。景雅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,呼出一口白气。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拐过一个路口,就到了那栋新建的公寓楼下。景雅刷了门禁卡,玻璃门弹开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要上来坐坐吗?”林深没有回答,但跟着她走了进去。
电梯门合上,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十一楼到了,走廊里铺着浅灰色地砖,声控灯亮了一下。她走到1103门口,指纹锁滴了一声,门弹开了。
房间不大,但很规整。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,浅灰色布艺沙发靠墙,茶几上放着两本书和一只水杯。窗台上有一盆绿萝,叶片垂下来,在路灯的微光里泛着柔和的绿色。
她把钥匙搁在茶几上,转身看着他:“随便坐。”林深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,走进厨房拿了一只玻璃杯倒了一杯水,放在他面前。
林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景雅在他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像是在想什么。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:“你帮我那么多,我只给你买了件衬衫,怎么够呢?”
林深看着她: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想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她倾身过来,吻住了他。动作很轻,像是先试了一下水温,确定是合适的,然后才慢慢加深。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到颈后,指尖穿过他后脑勺的头发,没有犹豫。
林深回应了她,手轻轻搭在她腰侧,没有用力。她在他唇间停了一下,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水杯里的凉意,然后重新贴近,比刚才更确定了一些。
她松开他,站起来,牵住他的手,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去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的手掌贴着他的掌心,温热而干燥。她走到卧室门口,没有继续往里走,站在门框边,垂着眼,像是在想怎么开口。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:“林深,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那件事之后……我很久没跟别人有过亲密接触了。后来我几乎不再做这件事了,因为每次想到都会害怕。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做好……如果做得不好,你教我,好不好?”
她说最后那句“你教我”的时候,没有移开目光,像是那句话花了她很多勇气才说出口。
林深看着她:“行。我教你。”
她像是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干脆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笑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肩膀上卸下来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跨过门槛,脚步没有停,带着他的手直接走到床边。
她在床沿坐下,他坐在她旁边。她没有立刻靠过来,先坐了一会儿,像是在调整呼吸。然后她侧过身,先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指,他没有任何反应。她又等了一会儿,才松开自己的手指,换成了整只手贴在他掌心里。
她靠过来的动作很慢,像是一只受过伤的动物在试探一片新的地面。林深没有急,没有催促,手掌保持着张开的姿势,不主动合拢,也不抽回去。等她确认那片地面是稳的,才把身体的重量慢慢落在他身侧。她抬起头来看他:“你可以碰我了。”
他伸出手,动作很轻,手掌落在她肩头,感觉到她肩膀在他掌心下微微绷紧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之后的每一次停顿,他都会等她的回应。她点头,他就继续;她闭眼调整呼吸,他就停下来等她。她确实在中途停过一次——不是因为痛,是那阵记忆毫无预兆地浮上来,让她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。
她闭了一下眼,然后睁开:“继续吧,你继续吧。我想和你把这件事完成。”
她最后还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,手攥住了他的手臂,但没有躲开。事后的安静比任何一次都长。
她躺在他身边,额头抵在他肩侧,手还搭在他腰上,呼吸正在慢慢降下来,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条很久没有走过的路,最后几步是跑着的。
过了一会儿,他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:“你做得挺好的。可以打100分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低声笑了出来,脸还埋在他肩侧,笑声传到他的皮肤上,带着一点震动:“100分?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?”
“不是。只对你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,但她的手从他腰上移到了他胸口,掌心贴着他心跳的位置。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痕,像是一条还没有被命名的路,刚刚被人走通。
“无”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,比平时低了一些:“你今晚夙愿得偿了——美不美?”林深没有回答。
“你就不觉得景雅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?”
林深想了一下:”像个易碎的细瓷器,要小心翼翼的呵护。”
“无”等了几秒钟,像是确认他不会开口了,就阴笑着说:”就没有其他的感悟?”
林深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有。但不想跟你说。”
黑暗里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光亮,和两个人逐渐合拢的呼吸节奏,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融在一起。
第二天早上,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浅金。景雅先醒了,没有动,就那样躺着,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她翻了个身,看见林深还躺在旁边,闭着眼,呼吸均匀。她没有伸手碰他,只是躺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你醒了?”
林深睁开眼:“嗯。”
“昨晚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“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没有再问。她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际,伸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:“我去煮粥。”
她掀开被子下了床,光脚踩在地板上,走出卧室。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,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。他坐起来穿好衣服,走到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看她。她站在灶台前面,正在往锅里倒米,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:“以后你想要的时候,不用拘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