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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勒索

第十八章 勒索

景雅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,是周三下午。她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翻译稿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先是愣住了,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
一个陌生的号码,发来一条彩信,是一张照片。光线很暗,背景模糊,隐约能看出是一片树影和杂草,像是野地或者公园角落。一个女人靠在一棵树上,衣衫半裸,头发散乱,脸半侧着往旁边躲,像是想避开镜头。

那张照片她自己从来没有见过,但她知道那是真的——那个夜晚,那棵树,那个蒙着脸的男人。她以为那件事已经埋在六年前了,没有人知道,没有人会再提起,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,那件事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。可是现在那张照片正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。

接着这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,内容不长:“我这里还有很多你当时的照片。不想公开的话,给我20万。三天之内,把钱转到这个账号。不然我就发给你前夫、发给你公司所有人、发到网上去。不许报警,不许告诉任何人。否则我同样把照片公开。”

她拿着手机坐了很久。她打开过通话界面,输过“110”三个数字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没有按下去。她想到警察会问“照片是怎么回事”,她就得从头解释那个夜晚——而她也知道那个男人是谁,只记得那是一棵树,一片黑暗,和极其陌生的刺痛感。

手机从景雅的手里滑落,掉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想过报警,但报警的话警察就会问“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”——她就得从头解释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,那个戴着头套的男人,那棵树,那片黑暗。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第一次勒索,会不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
她算过自己手里有多少钱。20万,她拿得出来,但拿出来之后,账户里就剩不下什么了。她和前夫白志勇离婚时她什么都没要,她现在一个人生活,工作虽然体面收入也高。

但是她按揭买了一套单身公寓,每月还要还房贷。剩下的钱刚够生活。20万是她大半的积蓄,给了就几乎空了。

她当年没有报警,现在更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遍。她也想过给钱,但她不知道对方拿了钱之后会不会真的删掉照片?

这还不是她最怕的。她最怕的是给了这一次,下一次短信又来了。可能是三个月后,可能是半年后,那个人会换一个号码发来:“上次的钱收到了,我现在需要再加20万。不然那些照片还是会发出去。”

她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张照片,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删,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隔一段时间又来一次。她给了一次,就没有拒绝第二次的底气了。因为如果第二次不给,他照样可以把照片发出去。那她第一次给出去的钱就白给了。

所以她想的是:我不能给。给了就永远停不下来了。但她也知道,不给的话,三天之后那些照片就会出现在白志勇的手机里、公司同事的邮箱里、某个网站的页面上。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条短信,没有报警,也没有准备钱,只是坐在那里。

当天晚上她没有加班,关了电脑,拎起包走出办公室。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,她低着头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她抬头看了一眼,是林深——公司新来的后勤助理,坐在走廊尽头那排工位里,平时不怎么说话,她只记得他的名字:“林深?”

林深看了她一眼:“景老师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外套口袋,手机还放在里面,像一枚随时会灼伤肌肤的电烙铁:“没事,可能没睡好。”

她走过他身边,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,像是想尽快离开这截走廊。林深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,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是在赶着什么——赶着离开这里,赶着回到一个可以让她一个人躲藏的地方。

这时“无”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好消息,好消息,英雄救美的时刻到了!柳森拿着那张照片去敲诈景雅了。你把这个事情搞定了,景雅就会对你以身相许了。还不快点行动?”
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,外面天色正在暗下来,路灯还没有亮起来,那段空白的天色里什么也没有。

第二天晚上,景雅没有回家。公司里的人早就走光了,走廊的灯只留了间隔几盏,办公室里的白炽灯还亮着,照着她桌上那份一页都没翻动的翻译稿。她没有加班的任务,没有要赶的稿子,她只是不想回家。

那张照片还躺在她的手机里,那个号码还躺在她的收件箱里,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,她什么决定都没有做,什么出路都没有找到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把它翻过去扣在桌面上。
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她抬起头,看见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,有人从外面走过来。林深站在门口,没有直接进来,他的手抬起来在门板上叩了两下。

敲门声不大,但办公室太安静了,那两声响过之后,她垂在桌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被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拉回了一点意识。她抬起头,对着门外说:“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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