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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栖霞市

【第一卷:栖霞市】

第一章 栖霞市

凌晨五点半,林深醒了。身侧的床铺空空荡荡,凉意透过单薄的床单浸透过来。他仰视天花板上那道纤细的裂纹,那是去年暴雨留下的痕迹,苏晴当时说“这房子就像咱们的感情,看着稳,里面早裂了”。

他没接话,因为她说得对。

他从床头柜里抽出离婚协议,苏晴已经签好了,字迹龙飞凤舞,像是急着奔赴下一段人生。

他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,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,笔锋沉稳端正,一笔一划都落得干净。签完他把协议搁在茶几上。

然后他站起来,打开衣柜,挑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叠好塞进拉杆箱。剃须刀、充电器、身份证、银行卡一并收进侧袋。三年婚姻收拾下来,只装满了一只二十四寸黑色拉杆箱。
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沙发角上放着苏晴织了一半的米色围巾,针脚凌乱;阳台那盆绿萝叶片泛黄,他走过去浇了半杯水。然后他轻轻带上门,把家门钥匙压在了门垫底下。

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公交站台,没有看线路图,没有问路,选了一辆已经停在站台里的公交车投币上车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
公交车穿过城区,街道从熟悉变成陌生,他从一辆车换到另一辆,每到终点站就下车,换乘下一辆,不认路,不打听,不问自己要去哪里。

高楼逐渐变矮,城市的喧嚣一点一点被甩在身后。车厢内的乘客换了好几种方言的口音。树也变了,从银杏变成了法桐,从法桐变成了老槐。

他不知道自己换了多少趟车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色从亮变灰,从灰变暗,最后他下了车,发现自己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。

站牌上写着:栖霞市。

他拖着箱子走出站台,在一根电线杆上看见一张租房广告:书香景苑,季付优惠,拎包入住,近地铁,周边配套齐全。底下附了一个地址和联系电话。

他沿着广告上的地址找过去,大约走了二十分钟。天已经暗了,路灯亮起来,把路面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。街边的老槐树在风里晃着,枝桠光秃秃的。

他抬起头,看见了一个小区。灰白色的门头,不高,上面刻着四个字——书香景苑。字体是那种规整的楷书,笔画端正,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。门头两侧各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,树皮皴裂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
他在小区门口停下来,正准备掏出手机拨广告上的电话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

“请问,你是林深先生吗?”

他回过头。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站在面前,穿着米白色羽绒服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像是专门在等人。她的五官圆润讨喜,眼睛大而圆,笑起来应该很甜。

”我是,您找我?”

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“终于等到你了”的如释重负:“我是书香景苑物业的工作人员,我叫钟晓芹。今天下午接到通知,说6栋402的业主今天要过来办入住手续,让我在这儿等您。”

林深看着她:“我何时成了这里的业主?”

钟晓芹低头翻了一下文件夹:“系统里登您买房的时间是上个月,全款付清的。手续都已经走完了,今天通知我们说业主会过来,让我带您办理入住手续。”
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钟晓芹点了点头,转身往小区里走。小区比他想象的大,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,冬天叶子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。到了6栋402门口,钟晓芹用钥匙开了门,侧身让开:“您进来看看吧。”

林深走进去。三室两厅两卫,南北通透,客厅朝南,落地窗很大,窗帘是米白色的。厨房是新的,灶台上还贴着保护膜。

主卧床单铺得整整齐齐,书房靠墙有一排空书架。他走到阳台上,看见楼下有一排老槐树,再远一点有一条窄河,河上有一座桥。

他走回客厅,看见茶几上那本红色的房产证。他翻开第一页,权利人那一栏印着他的名字,身份证号也是他的。他对着光看了看防伪水印,都是真的。购房时间是上个月,全款付清。

他把房产证合上,拿在手里:“我不记得我买过这套房子。”

钟晓芹犹豫了一下:“可能是您忘了?或者……是别人帮您买的?”

“谁帮我买的?”

她摇了摇头: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物业只负责接待业主。”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,“钥匙放这儿了。物业费已经交到明年年底,水电气等会儿我就给您开通。”

她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对了,小区门口那家‘叶氏面馆’还不错,您饿了可以去吃。报我名字老板娘能多给您加两块肉。”

她笑了一下,推门出去了。

林深坐在沙发上,手里还攥着那本房产证。窗外的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,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。

然后他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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