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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朝堂廷议西北战事

这事本该兵部先陈议,刘健等三位阁老心知肚明——天子是在等兵部表态,谁也不愿抢话头、越次序。

兵部尚书马文升尚未启齿,侍郎王琼却已起身奏对。

朱佑樘眉头微蹙。

越级抢答,在官场向来是大忌。

他淡然瞥了王琼一眼,未置一词。

王琼朗声应道:“启禀陛下,吐鲁番地狭人寡,却能疾驰千里直扑哈密;而我朝调兵遣将,却屡屡迟滞难及。究其根本,正在于彼处骑兵来去如风,我军远不能及。”

“臣以为,不如顺势而为,撤出哈密,将其归附各部打散安置。”

朱佑樘眉间阴云渐起。

王琼却毫无察觉,继续条分缕析:“哈密原有归顺我朝的守军千余人,可移驻沙州;土巴帖木哥部五千四百口,宜迁至白城山;癿吉孛刺都督所部,安插于肃州以东;赤斤都督刺南东部众,安置于肃州北山金塔寺;罕东都指挥枝丹所率人马,则调往甘州南山。”

这番话,令朱佑樘失望至极。

他转头看向马文升:“马尚书,你是兵部主官,也谈谈你的想法。”

马文升沉吟良久。

他吃不准皇上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。

王琼虽是自己下属,可此人背景不凡——成化三年殿试第五名,入翰林为庶吉士,朝中根基深厚;更关键的是,其母乃先帝朱见深的嫔妃,现居宫中,正是当今天子的姨母。

换言之,王琼与朱佑樘实为表亲。

这些关节,马文升不得不掂量。

他志在长远,图的不只是收复哈密,更是要整饬北疆,震慑瓦剌、鞑靼。

若此刻因言语得罪天子,仕途便再无回旋余地,满腔宏图也将付诸东流……

“有朕在,你怕什么?说!”

朱佑樘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。

他岂会不知这群老臣的盘算?

马文升心头一震,抬眼撞上朱佑樘凛冽的目光,顿时被镇住,只得硬着头皮开口:

“臣以为,哈密绝不可弃,亦不能退。”

“当年太祖设卫,正是看中它扼守西北门户,为中原腹地撑起一道屏障。

如今形势吃紧,固守确有难处,但若因此就拱手相让,那将来甘肃一旦告急,是否也要弃守甘肃?

当初授哈密王虚衔,实为羁縻之策——元裔尚存,朝廷借其名号行实控之权。

哈密乃丝路咽喉,更是我朝插入天山腹地的一枚钉子。一旦失守,吐鲁番便再无险可凭,铁骑长驱直入,甘肃将门户洞开!”

王琼当即驳道:“前朝也曾放弃大宁、交趾,哈密之地,何足与彼相较?”

“这些年哈密王反复无常,屡附吐鲁番,不听调遣,弃之亦无不可。如此一来,既省军费,又可退守黄河以西,蛮夷自不敢再犯中原!”

朱佑樘抬手止住争执,转向刘健:“刘阁老,你是大明的总管家,你也说说。”

刘健素来持重,言语间既肯定马文升所论的战略价值,又委婉点出王琼所虑的现实困局。

朱佑樘冷哼一声:“你是内阁首辅,若连你都和稀泥,朕还能指望谁?”

刘健浑身一凛,慌忙离座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罪该万死!”

朱佑樘未叫他起身,任他伏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
“王侍郎的话,不无道理。”

马文升闻言,心头一沉,如坠冰窟。

“一身才干,留在朝中反是埋没。”

“即日起,调你赴安南,经略土司事务。”

霎时间,满殿俱寂!

五人齐齐僵住,惊得说不出话来——

堂堂兵部侍郎,正三品大员,竟被一纸诏命发配至瘴疠横行的安南荒僻之地!

这雷霆手段,真令人胆寒!

“陛下,臣……”

王琼刚欲申辩,朱佑樘却已抬手截断:

“马文升,朕擢你为哈密经略大使,替朕把西陲稳稳守住!”

“哈密难守,西有吐鲁番,北有瓦剌、鞑靼,你不必畏难——要钱,朕拨银;要人,朕调人;要兵,朕发兵!”

“朕的西疆,还要再向西推进一千五百里!”

“大明这块骨头,是时候硬起来了!”

意思再明白不过:不仅要保住哈密,更要拿下吐鲁番!

马文升浑身一颤,汗毛倒竖。

他霍然起身,撩袍跪地,叩首沉声道:“臣若不死,哈密不失!”

“臣若不死,西陲永固!”

“臣若不死,吐鲁番必入我大明版图!”

朱佑樘抬手示意他平身。

“起来吧。兵部尚书一职,你暂且卸任。朕授你右佥都御史衔,巡按九边;另加授哈密经略总督,替朕把西陲这块硬骨头,一口一口啃下来!”

“张敏,司礼监即刻拟旨、批红。”

“刘阁老,朕要的内阁,是能扛事、敢担当的。若你们还一味和稀泥,专挑不得罪人的路子走,就别怪朕翻脸不认人。”

“马文升、王琼,你们先退下。”

“三位阁老留下,朕还有要紧事商议。”

朱佑樘执意留内阁议事,自有深意。

话分两头,各表一枝。

远在大同府。

杨一清立于长城垛口,目光越过关隘,投向关外无垠旷野,心头一阵灼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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