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坤下意识地停住脚步,眯起眼睛。
这些鸟并没有往高空飞,也没有飞远。
它们贴着路边的沟塘子斜着滑翔,翅膀快速扇动几下,然后便是一段平稳的滑行。
灰褐色的羽毛在枯黄的背景下几乎成了隐身衣。
它们飞出了二三十米,落在了另一丛茂密的蒿草子里。
落地的一瞬间,它们并没有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,而是立刻伏低身子,一动不动。那种灰褐色的保护色,让它们瞬间融入了周围的环境,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藏着十几只活物。
陈远坤的眼睛亮了。
不是野鸡。
野鸡飞起来动静更大,而且尾巴长,颜色艳丽。
是沙半鸡。
学名斑翅山鹑。
当地人也叫它“傻半斤”。
因为这玩意个头不大,成鸟也就半斤多重,而且有点傻,遇到危险喜欢把头埋进草里,顾头不顾腚。
陈远坤看着那丛蒿草,心里的算盘立刻拨动了起来。
沙半鸡这种东西,有个习性。
在春夏繁殖季节,它们为了争夺配偶和领地,一般是成双成对地活动,很少成群。
但是到了秋冬季节,为了御寒和抵御天敌,它们会聚集成群。
二三十只是常态,多的甚至能达到四五十只一大群。
刚才飞起来的那一波,目测至少有十五六只。
这说明,附近的草丛里,极有可能藏着一个更大的族群。
这可比打麻雀过瘾多了。
一只沙半鸡半斤肉,全是活肉,炖汤那叫一个鲜。
这一群要是能端了,不仅能给家里改善伙食,剩下的还能拿到公社去卖。
陈远坤没有惊动它们。
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个位置,二十米外的那片蒿草丛。
沙半鸡恋窝,白天受了惊吓飞不远,晚上还会回到这片区域过夜。
“晚上过来收拾你们。”
陈远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转身继续往家走。
刚拐过一个弯,走了没多远。
陈远坤的脚步又停下了。
在离土路大概十几米远的荒地里,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大青杨。
这树得有两人合抱那么粗,树皮青白光滑,直插云霄。
在距离地面七八米高的树干分叉处,寄生着几丛绿油油的植物。
在这一片萧瑟的黑白灰世界里,那几抹绿色显得格外扎眼。
叶子厚实,呈椭圆形,即便是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,依然保持着翠绿的生机。
冻青。
学名槲寄生。
陈远坤看着那几丛冻青,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儿子陈浩南那张满是冻疮的小脸,还有那双生了冻疮、一热就痒得直挠的小手。
这东西是治冻疮的神药。
把冻青的叶子和茎摘下来,用水煮开,然后趁热用那个水熏洗患处。
连着洗个三五天,再严重的冻疮也能消肿止痒,最后结痂脱落。
前世,他就是用这个法子治好了自己在号子里生的冻疮。
因此记忆深刻。
“好东西。”
陈远坤迈步就要往树底下走。
但走了两步,他又停住了。
那几丛冻青生长的位置太刁钻了。
不在主干上,而是寄生在几根斜伸出去的侧枝梢头,或者是主干极高的分叉处。
而且大青杨的树皮光滑得很,冬天又冷,很难爬。
就算爬上去了,侧枝太细,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。人还没够着,树枝就得断,非得摔个好歹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