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染绿了两岸的柳叶,又吹黄了阶前的菊花,转眼便是三载光阴。
林墨玉与萧景琰师父的船从洞庭湖划到雁门关,从泰山之巅走到钱塘潮头,行囊里的舆图被批注得密密麻麻,案上的游记也积了厚厚一叠。
这日泊船在姑苏城外,正逢清明。
林墨玉带着师父亲手扎的纸鸢去了林家祠堂,青砖地上的青苔比三年前厚了些,香炉里的灰烬却依旧温热。
——族里的长辈说,他的父亲每年都派人来添香。
跪在先祖牌位前时,檐角的铜铃忽然轻响。
林墨玉心中满是激动,终于入局红楼,好戏要开场了!
回客栈的路上,林墨玉收到了父亲派快马送来的信。
信封上除了父亲沉稳的字迹,还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,墨迹深浅不一,像是用尽全力才刻在纸上的。
展开信纸,父亲的字迹依旧工整:“墨玉吾儿,见字如面。汝去后,黛玉每日临摹《九成宫》,今附其习作一纸,虽稚嫩却有风骨……”
林墨玉翻过信纸,背面果然是黛玉写的“人之初”三个字,笔画像刚抽条的嫩柳,歪歪扭扭却倔强地立着。
他指尖抚过那浅浅的笔痕,仿佛能看见黛玉踮着脚趴在书案上,小拳头攥着毛笔的模样。
然后细细的嗅了一下,果不其然,这纸张上的香气和墨香凑在一起就是剧毒,不愧是贾敏!
厉害啊!
……
“你母亲近日咳嗽又重了,白大夫说需静养。”父亲的字迹在这行忽然重了些,“府中欲请一西席,教黛玉读书识字。有一贾雨村者,前几日在府中盘桓,谈及经义颇有见地,汝以为可乎?”
正思忖间,萧景琰摇着折扇走进来,白衣上还沾着虎丘山的梅香:“看你对着信纸发愣,莫不是你父亲又催你回家?”
他瞥见信上“贾雨村”三字,忽然“嗤”地笑出声:“这人倒是会钻营,竟摸到你父亲门上去了。”
“师傅认识他?”林墨玉抬头时,正撞见窗外的雨丝落在砚台上,晕开一小团墨渍。
“早年在京城见过几面。”萧景琰取过信纸,指尖在“贾雨村”三字上敲了敲,“此人当年困在葫芦庙,靠着甄士隐的资助才得中进士,转脸就忘了恩公。后来甄家遭难,女儿英莲被拐,他明明认出人犯,却因怕得罪四大家族,竟装聋作哑。”
林墨玉猛地想起三年前在金陵城听茶客说的故事。
——有个叫甄英莲的姑娘,被拐子卖了两次,如今不知流落何方。
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巷陌的传闻,竟不知与贾雨村有关。
“此人最是锱铢必较。”萧景琰合上折扇,敲在掌心的声音格外清脆,“当年同僚不肯借他金钱,他恼羞成怒,等他发了家,故意羞辱人,他却记恨那人,暗中使绊子让人家贬去了雷州。”
……
夜雨敲打着船篷,林墨玉提笔回信时,烛火总在“贾雨村”三字上摇曳。
他先写了姑苏祭祖的情形,说看到祠堂的石榴树结了满枝红果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