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竹篮里的种子,仿佛能听见它们在土里生根发芽的声音。
怀里的咪咪探出头,冲着姥爷家的方向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:这趟可没白来。
……
回到林府老宅时,黛玉正趴在廊下的竹榻上。
林墨玉把番薯种递到她面前,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去抓,软乎乎的指尖捏着种子,哥哥、哥哥地叫出了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如海走过来,看着竹篮里的种子,眼底闪过一丝好奇。
“海外植物,我想着试种一下。”林墨玉笑着说。
林如海没有发表意见。
只要不影响读书,干什么都行!
何况,自从白大夫常驻家里,自己常年禁欲,戒酒,吃素,身体就好多了!
应该能多撑几年!
等墨玉立足了,就把黛玉交给她哥哥照顾吧!
……
县试开考那日,姑苏城的晨雾还没散尽。
林如海陪着林墨玉坐马车去考场,车帘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。
——卖笔墨的小贩扛着竹筐穿梭在人群里,送考的家长正给孩子整理衣襟,几个穿长衫的书生聚在街角,念念有词。
“别紧张,正常发挥就好。”林如海替他理了理衣襟,
他今日特意换了件石青常服,没带任何随从,瞧着就像个寻常的读书人父亲。
马车在贡院门口停下时,他看见黑压压的考生挤在石阶下,个个背着考篮,里面装着笔墨纸砚,还有几个干硬的饼子。
“爹回去吧,娘和妹妹该等急了。”林墨玉跳下车,怀里的咪咪不知何时溜进了袖袋,正用尾巴尖蹭他的手腕。
……
林如海站在车旁,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,又落回他身上:“考完别急着出来,我让管家在巷口的茶馆等着。”
贡院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穿黑衣的兵丁手持长刀守在两侧,挨个检查考生的考篮。
林墨玉随着人流往里走,鼻腔里立刻灌满了霉味和汗臭。
——考场是临时搭的棚子,地上铺着些干草,每张考桌都刻着编号,桌腿上还沾着去年的墨渍。
找到自己的号位坐下时,旁边的考生正紧张地搓着手,手心的汗把宣纸都洇湿了。
他铺开试卷,县试的题目赫然写在上面:“学而不思则罔”。笔尖饱蘸墨汁,那些在书房里背了千百遍的注解立刻涌到笔尖,不过半个时辰,三篇经义就写得满满当当。
棚子里渐渐坐满了人,翻卷纸的沙沙声、笔尖划过纸面的窸窣声,还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,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。
只是这安宁很快被打断。
——午后忽然下起小雨,棚顶的茅草漏下水珠,滴在前面考生的卷纸上,引得他急得直跺脚。
林墨玉往袖袋里摸了摸,咪咪正蜷成一团睡觉,大概是嫌弃这环境太差。
……
两天的考试过得格外快。
正试考四书五经时,他提前半个时辰就写好了;
复试的经文策论涉及盐运利弊,恰好是林如海平日教他的重点,写起来更是得心应手。
只能说林如海,押中考题了!
走出贡院时,雨已经停了,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。
巷口的茶馆里,林如海正临窗坐着,手里捧着杯冷茶,目光却一直望着贡院的方向。
“考得如何?”见儿子进来,林如海立刻放下茶杯,眼底的紧张藏都藏不住。
林墨玉没说话,只是把默写下来的答卷递给他。
林如海逐字逐句地看着,手指在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”那句上停了停,忽然笑道:“笔力沉稳,论点清晰,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