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元殿,卯时。
百官列队。
今日的早朝来得突然。昨夜金吾卫才临时通知了各府,陛下明日临朝,百官勿缺。
半年了。
整半年没上朝的皇帝,突然要见人。
文武百官站在殿中,表情各异。
有惊喜的——那是萧珩的人。
有忐忑的——那是中立派。
有面色发白的——站在周太师身后那一群。
陛下驾到!
王德尖细的声音穿透大殿。
百官跪拜。
脚步声从后殿传来。
稳的,不急不缓。
没有人搀扶。
皇帝萧崇渊一步走上了龙椅。
他穿着明黄龙袍,头戴冕旒。面色虽不算红润,但比起半年前那副随时可能咽气的病容简直判若两人。
吾皇万岁万岁!
平身。
萧崇渊的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百官起身的动作里带着一丝迟疑,他们偷抬眼看向龙椅。
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陛下的气色……
怎么好了这么多?
窃窃私语在百官中蔓延。
萧珩站在最前方,面无表情。
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对面的几张脸。
周太师面色僵硬,嘴角绷得很紧。
三皇子萧璟站在宗室那一排,低着头,但萧珩能看到他攥紧了朝笏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朕休养数月,政事多赖太子与诸卿操持。今日起,朕亲理朝政。
萧崇渊说得平淡,像是只是日常通知。
但这句话在含元殿中炸开了锅。
亲理朝政四个字意味着皇帝重新掌权。
意味着那些在皇帝病重期间布下的局、结成的派系、暗中做成的交易全部要接受天子审视。
陛下圣体康泰,实乃天下之幸!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,高声贺喜。
紧接着,一片贺声涌起。
周太师也跟着行礼贺喜,笑容挂在脸上。
但他的眼底没有笑意。
早朝议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边防军饷核准。
第二件,今秋赋税折色比例。
第三件,吏部考功司呈报的官员年审名册。
三件事,皇帝全程精神抖擞,问答如流,甚至还当场纠正了吏部侍郎一处数目错误。
张卿,宣州知府的考评,你写的,可去年宣州水患死了四十七人,朕记得这个数。甲中?你是给谁面子?
吏部侍郎的额头瞬间冒汗。
臣...臣失察。
回去重审。
百官心惊。
半年没上朝的皇帝,记性比他们还好。
萧珩嘴角微弯。
他知道父皇这是在给所有人看。
父皇还活着,父皇还清醒,父皇还是你们的皇帝。,你们打的那些小算盘,趁早收了。
早朝散后。
萧璟走出含元殿的脚步又快又急。
三殿下。身后有人追上来。是他的幕僚钱书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