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东宫偏院的石桌上,摆了三十张裁好的黄纸。旁边放了五瓶朱砂、十支毛笔。
念念站在石桌旁边的矮凳上,两手叉腰.
面前站着一排人——福安、沐云、赵嬷嬷、两名值守太监、四名不当值的亲卫。
九个人。
九张脸,九种表情。
福安一脸紧张,沐云一脸迷茫,赵嬷嬷一脸严肃,两个太监面相觑,四个亲卫则板着脸但眼神里全是不确定。
念念清了清小嗓子。
好!念今天教大家画符!
无人应答。
念念又清了一声嗓子。
师父说过!画符第一步——握笔要稳!
她拿起一支笔,两只小手攥着笔杆。
像这样,食指在前,中指在后,拇指按住。不要太紧,太紧了手会抖。
九个人各拿起一支笔,照着念念的手势调整握法。
对了对了。顾叔叔——你那个不对,太使劲了,你是握笔不是握刀。
顾长风的手指微松了松。
他本来不在学员名单里,但今天恰好不当值,念念一看到他就拽了过来:顾叔叔也学!
他没有拒绝。
念点点头。
现在看念念画。
她蘸了朱砂,在一张黄纸上,慢慢画了一个最基础的镇邪符。
一共七笔,第一笔——竖,从上往下,要直,不能歪。
她画下第一笔,又细又正。
第二笔——横,从左到右,跟第一笔交叉,交叉点要在中间偏上。
九个人盯着看。
第三笔——撇,从交叉点出发,往左下。
第四笔——捺,从交叉点出发,往右下。
第五笔——一个圈,把交叉点圈起来。小圈就行,不要太大。
第六笔——竖的底下加一点。,个小点。
第七笔——整张符四个角各一个小点。
念念画完了。
举起来给大家看。
就这样,七笔,很简单的。
九个人看着那张符,确实简单。
好!大家开始画!
九个人各据一方,开始动笔。
念念从矮凳上跳下来,开始巡视。
先到福安面前。
福安正小心翼翼地画第一笔,手在抖。竖画得歪七扭八的,像一条蛇。
福安公,你的竖怎么像蜈蚣走路呀。
福安的脸红了。
奴才手笨……
不要紧,再来一张,慢慢画,不着急。
念念走到沐云面前。
沐云画得还行,笔画是对的,但力道不均——第一笔粗得像小指头,第二笔细得像头发丝。
沐云姐,你一会儿重一会儿轻,像画花一样。
那怎么改?
每一笔用样的力气,别想着好看,想着均匀。
哦。好。
念念走到赵嬷面前。
赵嬷嬷的字本来就写得好,她的笔画端端正正,规规矩矩。
但太死了。
每一笔都像刻出来的,僵硬没有流动感。
嬷嬷,你的太用力了。
赵嬷嬷皱了皱眉。
不用力画不直。
画符不用画那么直,师父说过,符是活的。要有气在里面流,你画得太板了,气流不动。
赵嬷嬷一怔。
那要怎么改?
你想象你在写信,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信,不是写公文,是写信。
赵嬷嬷看了念一眼。
三岁的小丫头,在教她画符。
还教得有模有样。
赵嬷嬷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蘸墨。
这次她放松了手腕,果然笔画柔和了,虽然还有些僵,但比第一张好。
念念走到亲卫那一排。
四个亲卫各有各的画风。
第一个画得太大,第二个画得太小,第三个笔画都对但比例全歪了,第四个——
你这个是什么?
回小殿下,属下画的镇邪符。
念歪着头看了又看。
这个……着像一只鸡。
旁边三个亲卫憋笑。
当事人的脸红到了脖根。
属下重画。
嗯,加油。
念念继续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