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死了很久的人。
顾长风的声音从车窗外透进来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念念正抱着水囊喝水,听见这话,吸管衔着没动,抬头茫然地看了看萧珩。
萧珩的表情没变。
尸体留了?
留了两具。另外一具化了。
化了?
属下刚让人去翻的时候,尸身已经塌了。就剩一层皮和衣服,里面全是黑灰。顾长风停顿了一下,有股臭味。比死人味还重。
念念放下水囊,奶声插了一句。
那是尸傀。
车内车外都静了。
什么?萧珩看向她。
尸傀呀。念念像在背课文一样,一板一眼地说,死了的人,被坏道士用法术弄起来的。不会疼,不怕刀,身体里面没有血,只有虫虫。
她用两只小手抱住自己的肩膀,做了个发抖的动作。
师父说过,做尸傀的都是坏人。很坏很坏的。念念不可以学。
顾长风在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殿下,这若是有人蓄意针对您——
传孙先生过来。萧珩打断他。
孙谨来得很快。
听完顾长风的汇报和念念那段课文背诵般的解释,这位太子幕僚的眉毛拧成了死结。
殿下,属下翻过一些杂书,尸傀之术确实是邪道秘法。此术三百年前被朝廷明令禁绝——能用这种术的人,要么是世家暗藏的邪修,要么是——
要么是什么?
孙谨的声音压到了最低。
要么是有人在暗中经营了很久,很久。久到能养出足够的尸傀来伏击太子车驾。
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。
萧珩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三下。
本宫此番北境回京的路线,只有兵部和东宫几人知道。
尸傀的伏击,一直等到咱们进了山道、地形最不利的地方才发动。
所以,
有内鬼。
这三个字像鸣镝一样在空气中震了一下。
念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大人话,但她看到叔叔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黑虫虫又在叔叔头上动了。活跃了许多,翻来翻去的。
念念拽了拽萧珩的袖子。
叔叔,你头上的虫虫又在爬了。你不要生气,你一生气它们就爬得快。
萧珩低头。
念念仰着脸,满脸认真。
师父说,气大了虫就多了。你要高高兴兴的,虫虫才不爬。
孙谨在一旁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,移开了目光。
萧珩的面色微微松动了一丝。
只一丝。
知道了。
念念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铜钱,又在他头顶转了一圈。
嗡——
铜钱微鸣。
凉意渗入。
萧珩额角那根筋松了。
好了。念念把铜钱收回去,满意地拍了拍手。虫虫又缩回去了。叔叔晚上好好睡觉,虫虫就不敢出来了。
萧珩多看了她两眼。
那一瞬间,他做了一个更决绝的决定。
孙先生。
属下在。
回京之后,拟一份文书。
什么文书?
收养文书。萧珩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这孩子,本宫要收为养女。
孙谨的手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