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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新岗

“好说,好说,我叫侯三,在矿料坊那边打杂跑腿。”侯三笑容不变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早就听说丁字院出了个眼力不凡的徐师弟,连内门的王师兄都称赞有加,今日一见,果然……嘿嘿,精神!”

矿料坊?跑腿的?林尘心中警惕更甚。矿料坊负责整个百工院的矿石供应、鉴定、初加工,虽然同属百工院,但和铁器坊是平行机构,人员往来并不多。一个矿料坊的跑腿杂役,专门跑到铁器坊最底层的丁字院分拣区来找自己?

“侯师兄过奖了,小弟只是运气好,蒙王师兄和刘管事不弃,勉强混口饭吃。”林尘语气依旧恭敬,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疏离。

“哎,徐师弟太谦虚了。”侯三摆摆手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尘刚刚放下的那块赤红带黑斑的矿石,又飞快地移开,笑容更深,“师兄我呢,没别的本事,就是在矿料坊待久了,认得些人,也听说过些杂七杂八的消息。就比如……有些矿石,看着不起眼,甚至被当成废料,可要是碰对了人,用对了地方,那价值……可就不好说喽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林尘,意有所指:“就比如师弟你刚才看的那块‘赤阳伴阴石’,寻常人只道它火毒阴煞混杂,难以处理,是废料。可要是送到丹坊某些专炼‘蚀骨丹’、‘腐心散’的师兄手里,或者器坊某些需要炼制特殊阴毒法器胚子的师傅案头……那价钱,可就不是几个贡献点的事了。”

林尘心中一震。赤阳伴阴石?蚀骨丹?腐心散?这些名词他闻所未闻,但听名字就绝非善类。这侯三,不仅一眼认出了这块矿石,还点明了其“特殊”用途和可能流向的、见不得光的地方!

他强自镇定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畏惧:“侯师兄说笑了,小弟见识浅薄,只懂按规矩分拣,什么赤阳伴阴石,什么丹药法器,一概不知。这等……这等危险的料,小弟还是按规矩上报为‘特异废料’稳妥。”

“上报?嘿嘿……”侯三嗤笑一声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诱惑,“上报给那些按部就班的鉴矿学徒?最后还不是归档了事,或者被不识货的当成普通废料处理掉?徐师弟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在这百工院,尤其是咱们这些底层,想活得滋润点,光靠那点死月例和撞大运的赏赐,可不够。”

他左右瞟了一眼,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,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、呈暗黄色、毫不起眼的小玉瓶,飞快地塞进林尘手中。

“一点小意思,‘益气散’,最基础的货色,但对咱们这种没灵石买丹药的,温养气血、缓解疲劳,还算有点用。”侯三挤挤眼,“看师弟你是个明白人,也有点真本事。以后呢,若是再分拣到类似这种……嗯,比较‘特别’,不太适合走明路,但某些地方又有‘特殊需求’的料,不妨……给师兄我掌掌眼。价格嘛,绝对比那点死贡献点划算。安全,也更有‘赚头’。”

林尘握着那尚带对方体温的小玉瓶,瓶身冰凉,里面的药散似乎只有薄薄一层。益气散?他听说过,是修真界最普通、最大路的低阶药散之一,对低阶修士和武者有些微弱的滋养之效,在底层杂役匠徒中,也算是不错的硬通货了。这侯三,出手倒是“大方”。

“这……侯师兄,这不合规矩吧?万一被管事发现……”林尘脸上适当地露出犹豫和害怕。

“规矩?”侯三嘿嘿一笑,拍了拍林尘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“放心,师兄我办事,有分寸。你我之间,就是正常的‘同门交流’,互通有无嘛。真要有什么‘好料’,也不会在这里交易。至于管事们……他们眼里只有上面的任务和自家的腰包,只要不出大乱子,谁有闲工夫管底下人指甲缝里漏出来的那点沙土?”

他收回手,恢复了正常的音量,笑道:“好了,不耽误徐师弟干活了。师兄我就是路过,顺便跟师弟打个招呼。以后在矿料坊那边有什么需要打听的,或者想换点贡献点不容易换到的小玩意儿,尽管来找我侯三。回见!”

说完,他冲着林尘又笑了笑,转身,吹着不成调的口哨,晃晃悠悠地走开了,很快消失在堆叠的料堆和来往的匠徒身影中。

林尘站在原地,看着侯三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瓶“益气散”,掌心微微出汗。

麻烦,果然来了。而且,是以这种看似“机遇”和“拉拢”的方式。

这个侯三,背后站着谁?是矿料坊的某些管事?还是更复杂的、盘踞在百工院灰色地带的势力?他口中的“某些地方”、“特殊需求”,显然指向的是宗门法规之外的、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
自己那点粗浅的、对特殊矿石的“直觉”,果然还是被人注意到了。而且注意到的,不是刘扒皮那种只知压榨的蠢货,也不是王师兄那种高高在上、只关心自己任务的内门弟子,而是侯三这种地头蛇般的、专门在规则缝隙里钻营捞油水的“聪明人”。

接,还是不接?

接了,就意味着踏入一个未知的、充满风险的灰色地带,可能获得比贡献点更直接的“资源”,但也必然卷入更复杂的利益纠葛,暴露的风险大增。

不接?侯三这种人,既然找上门,并且点明了“赤阳伴阴石”这种偏门东西,显然不是临时起意。拒绝,可能会被记恨,甚至暗中使绊子。自己现在羽翼未丰,在丁字院根基浅薄,得罪这样一个地头蛇,绝非明智之举。

林尘将那小玉瓶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。他将那块“赤阳伴阴石”拿起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将其放入了“特料”筐中。但心里,已经给这块石头,打上了特殊的标记。

他回到分拣岗位,继续工作,指尖拂过粗糙的矿石,心神却再也无法完全平静。

侯三的出现,像一块石头,投入了他刚刚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。这潭水,远比他想象的更深,更浑。

贡献点,益气散,灰色交易,地头蛇的拉拢……

前路迷雾重重,而掌心的星火,依旧微弱。他需要更谨慎,也需要……更快地变强。

至少,在下次类似的“机遇”或者“威胁”找上门之前,他需要拥有多一点,哪怕只是一点点,说不的底气和周旋的余地。

他将那瓶益气散,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。瓶身贴着皮肤,传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凉意,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另一面,已经悄然对他掀开了一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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