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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三绝

剑问心走进配院时,檐雨已歇,青石板上汪着薄薄一层水光。李富贵仍坐在檐下,乌伞倚在门边,面具搁在膝头。这是剑问心第一次看见他的脸。那脸比想象中年轻,眉峰压得很低,眼底沉着夜色一般的东西,像刚从某段旧路里走出来。

“还没睡?”剑问心问。

“在想事情。”

剑问心没有追问,在院中石阶上坐下,七杀剑横放膝上。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湿漉漉的空地,像隔着一道浅浅的河。沉默了一会儿,李富贵手指抚摸着面具忽然开口:“你见过三大绝世强者吗?”

“哪一个?”

“剑鬼孤独之王。魔教教主叶洛礼。枪皇金之一。”李富贵声音不高,像在念一份老旧的名单。

剑问心没有回答“见过”或“没见过”,只是说:“三十年前那场论武之战,把天下前三排出来了。”

“也把别人排到前三之外了。”李富贵接口。

雨后的空气很净,净得适合说一些陈年旧账。李富贵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,放在掌心里转了一圈,又收回去,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:“我父亲当年在魔教时,见过叶洛礼三次。他说,叶教主是个疯子,也是个明白人。有一年,叶洛礼练功走入岔路,将自己关在镇魔窟中七个月。出来时,他对全教说了一句话——我败了,但我还活着。那年他三十一岁。”

“活着的败者,比死了的胜者更可怕。”剑问心说。

李富贵看了他一眼:“这话原样传到了叶洛礼耳朵里。我父亲当年也说了一句类似的话。”

“他怎么说?”

“他说,真正厉害的人,不在意输赢,只在意得失。”

剑问心沉默片刻:“那你父亲是哪种?”

“他是第三种。”李富贵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是在意账单的人。”

“账单?”

“魔教的旧账,鬼王宗的新账,沈家的血账。”李富贵声音平平,像在念一份旧册,“一个人扛太多账,就会被压弯腰。他弯腰弯了很多年,直到三叔代他死的那天,他终于直起来了。也终于不在了。”

院中安静了一会儿。风从屋檐上吹下一滴水,落在石阶上,啪嗒一声。剑问心没有接话。李富贵也没有再说。过了半晌,剑问心忽然问:“三十年来江湖六场大战,萧氏皇族独占其三——灭鬼王一役,便是那一场?”

“算一场。”李富贵说,“但那一场不止鬼王宗。当年北靖国朝发兵围剿,名义上打的是鬼王宗,实际上连带打掉了魔教在整个东南的暗桩。那一战死了很多人。我父亲从那一战里背走了一柄白鞘短刃,也背走了一笔没人认的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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