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古斯都盯着漏水泛黄的天花板,牙床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咔咔的摩擦声。
暗处的虫子躲在楼上。
他肩膀上两个透明的血洞还在往外滋着淡金色的神血。那不是寻常的物理创伤,伤口边缘附着着一层暗红色的古老煞气,正顺着法则的纹理往他的神性结构深处钻。每一秒的停滞,都会让远在西方神殿沉睡的本体承受一次灵魂被钝刀子切割的剧痛。
继续在这逼仄的耗子洞里耗下去,他这具耗费三分之一神性凝聚的六阶分身真得交代在这里。
这笔买卖亏到底了。
风无邪那个该死的奸商,卖给他的情报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,而是个藏着诡异大阵的死地。
既然找不到那个操纵泥巴雕像放冷箭的东方大能,那就把这栋破楼连同里面的老鼠一起蒸发。在绝对的范围毁灭法则面前,一切缩在阴暗角落里的把戏都是纸糊的。
奥古斯都一脚踹在旁边那根承重柱上。
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柱子拦腰折断,水磨石地板大面积龟裂。
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重型穿甲弹,借着反作用力直冲而上。银色附魔轻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尾迹,直接撞碎了博物馆大厅腐朽的穹顶。
漫天飞舞的砖瓦碎屑和碎玻璃中,这个西方圣骑士冲上了天海市老城区灰蒙蒙的半空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片破败的街区。
博物馆正门外的警戒线边缘。
苏清寒靠在一辆已经报废的城防局装甲车旁。她那件向来一尘不染的干练风衣,早就被敌人的血和自己的血浸透,银色高马尾散乱地贴在满是汗水的脖颈上。
锁骨处的金色猫头鹰印记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淡金色的血液正顺着皮肤纹理往外渗。那是雅典娜的神力在趁她重伤虚弱时,强行侵蚀她的经脉。五阶封侯境的躯壳在这股高维力量的冲刷下,从骨髓深处泛起阵阵难以忍受的酸楚与刺痛。
她大口喘着气,喉咙里全是浓烈的铁腥味。每一次呼吸,肺管都像是在被砂纸打磨。
视线里,那个浑身淌着金血的西方圣骑士悬浮在百米高空。
没法打。
这是六阶称王境的能量分身,哪怕对方现在断了剑、受了伤,看起来像一条被逼急了的疯狗,但那种初具雏形的法则压迫感,依然死死锁住了方圆三公里的气机。她体内的灵气连调动一分都做不到。
距离苏清寒不到十米的花坛边。
赵德柱瘫在混着机油的泥水里。
他那条右腿以一种反关节的诡异角度扭曲着,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西裤,暴露在空气里。洗褪色的中山装上全是泥浆和暗红色的血块。刚才为了堵门掩护平民撤退,他硬抗了六阶神力外泄的余波,五脏六腑现在全乱了套,全靠一口气死死吊着。
“完了......全砸锅了......”
赵德柱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,滴在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两颗包浆核桃上。
三年。
他抠抠搜搜,连大厅里那台漏水的破空调都舍不得花钱修。他把脸揣进裤裆里装孙子,从牙缝里抠出三百万联邦币的公款,全换成黑市的劣质灵石填进地下三层那个无底洞,就为了保住东方神话最后这点火种。
现在这洋毛子要掀桌子了。
只要这栋楼被夷为平地,地下三层的秘密就会彻底暴露在天海财团和西方神殿的眼皮子底下。他就是下去了,也没脸见九泉之下的老祖宗。
“林渊那傻小子......还在里头擦玻璃呢......老子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给他结啊......”
赵德柱用力抠着地上的泥巴,指甲翻卷出血,却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空中的灾厄酝酿。
半空中。
奥古斯都单手举起那把只剩半截的光明十字剑。
他的嘴唇快速开合,发出冗长、刺耳、不属于人类发音结构的古怪音节。那是在用神言沟通奥林匹斯主神的法则。
天色瞬间暗了下去。
不是乌云遮日,而是周遭所有的自然光线都在向他头顶那片区域坍缩。空气中的水分子被瞬间抽干,干燥得让人鼻腔黏膜都要裂开。
半个呼吸的功夫。
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烈阳火球,在老城区的上空轰然成型。
这不是凡火。
那是一种纯白色的、带着毁灭法则的高维神焰。火球边缘的空间被烧得呈现出水波纹般的扭曲。
热浪像海啸一样排山倒海地砸向地面。
街区两旁的景观树根本没经历烘烤和枯黄的过程,树叶在接触到热风的瞬间直接碳化,树干当场爆成一团团刺眼的火球。
“砰!砰!砰!”
停在路边的汽车轮胎接二连三地炸开。车窗玻璃承受不住高温的挤压,碎成无数亮晶晶的粉末。柏油路面开始冒起白烟,沥青化作粘稠的黑水,顺着下水道的格栅咕噜噜往下淌。
躲在两个街区外的围观群众和低阶觉醒者们,这会儿连叫骂的力气都没了。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抽干,皮肤上传来烤肉般的灼痛。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,踩踏着、推搡着,疯狂往老城区外围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