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活剥一层皮。
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挤在操场上,黑压压一片,跟乌云似的。
偏偏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涌。
人群中,苏青灯觉得自己快被这群混蛋给挤死了。
本来就热,这群人还往他这边挤,跟没长眼睛一样。
眼睛不需要就挖下来给他当糖豆踩好吗?
“青灯!看这里看这里!”
“苏同学,别走啊,再拍一张,最后一张!”
“我室友说他马上就跑过来,青灯你能不能等等……”
“青灯……”
青灯、青灯、青灯……
你们都谁啊?
我认识你们吗?
不管心里怎么想,怎么骂,在这么多人面前,苏青灯脸上始终努力挂着微笑。
当然,他心里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都问候了一遍。
烦死了。
他又不是什么景点打卡地标,凭什么一个个都跑来合影?
这群傻X是没有见过人吗?
太阳毒辣得不像话,苏青灯白皙的脸被晒得沁出一层薄粉,像矜贵的白瓷上晕开一抹桃花色的釉。
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,桃花眼里明明写满了不耐烦,眼尾却天生微微上挑。
含怒也似含情,瞪人也像撒娇。
阳光晃过他的侧脸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,落在颧骨上,像蝴蝶翅膀轻轻颤动。
排队等合照的学生们看到这张脸,更走不动道了,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。
一个个呆瓜模样看得苏青灯心里越发窝火,他克制着喉咙里的痒意。
没一会儿,苏青灯感觉自己后背的学士服已经被汗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,难受得要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既然这群傻X不要脸,那就别怪他不给脸了。
“好了,”他把手机还给最后一个合完影还不肯走的女生,声音不大不小,但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们都想合照是吧?一张五块。”
哼,苏青灯扫过这群人,这招够狠吧!
他就不相信了,谁会为了跟一个同学合张影掏钱?
又不是什么大明星。
苏青灯甚至已经做好了看这群人面露尴尬、讪讪散去的准备。
然而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话音落下后,人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就像油锅里泼了一瓢水,彻底炸开。
“五块?也太值了吧!”
“我先来我先来!”
“青灯钱给你!”
“快快快!我要拍十张!”
“前面的别挡路!”
“……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。
没过十分钟,不光是本班的,整个学院的人都往这边涌。
又过了十分钟,隔壁院的学生也加入了排队大军。
苏青灯目瞪口呆。
这群人疯了!
一定是疯了!
还没反应过来,一张张纸币就被塞进他的手里、包里、口袋里、帽子里……
他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立牌一样站在那里,一脸茫然。
短短半天,他的帆布包就鼓了起来。
一千块!
整整一千块!
苏青灯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。
这是他大学一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啊!
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!
这群人竟然为了和他拍照,拿钱买照片?
苏青灯想不通。
怎么都想不通。
只能归结于这群人脑子有病。
不过赚归赚,累也是真的累。
站了一上午,他的后脚跟阵阵发麻,喉咙里也满是腥味。
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滚过下巴,没入他学士服的领口。
太阳把苏青灯的皮肤晒出一层薄红,像刚剥壳的荔枝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跟他合照的人,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将青灯和自己的东西全都从宿舍搬出来,吴邪来到了毕业生汇集的操场,站在人群外围。
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苏青灯,汗水顺着他细白的脖颈往下流,蜿蜒过漂亮的喉结,沿着锁骨的弧度滑进衣领深处,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。
吴邪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他拨开人群,二话不说拽住苏青灯的手腕就往外走。
“诶诶诶,吴邪你干嘛!”
苏青灯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,毫不客气地踹了一下吴邪的小腿。
他们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。
“还没拍完呢!”
“青灯你别走啊!”
“……”
被他踹了一脚,吴邪头也不回,继续拉着他往校门口走,只是放缓了脚步:
“别拍了,那些人指不定会拿着你的照片照片做什么事情……你要是缺钱,我给你。”
说完,他就把苏青灯塞进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。
车门一关,世界瞬间清净。
车里的空调凉飕飕地吹着,苏青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学士服领口,露出一截被晒得泛粉的锁骨,皮肤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。
歇了一会儿后,他的脑子才开始运转。
“吴邪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跟他们合照的?”
也许正是因为缺钱,导致苏青灯最受不了别人逮着这一点说事。
看他气得脸颊又开始泛红,坐上驾驶座的吴邪开大空调,正对着他,认真地为自己辩解:
“青灯,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钱,只是那群人贪得无厌,你总不能陪他们拍一整天吧?”
拍一整天岂不是能赚更多钱?
苏青灯的脑回路下意识歪到这一点上,不对,他轻轻甩了甩脑袋。
就算是他想,他的身体也受不了,他可不想为了赚钱搭上自己的命。
“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想着想着,苏青灯就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。
他咳得厉害,把吴邪吓了一跳,立即抓住他的手腕,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。
强烈的窒息感传来,苏青灯细白纤长的手指抓住车里的黑色皮革。
黑与白,对比鲜明,加上他手心的汗渍,在黑色皮革上晕开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察觉到自己看的失了神,吴邪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。
青灯都咳成这样了,他满脑子还是那档子事。
“青灯,我送你去医院看看……”
说着,吴邪扣好安全带,准备发动车辆。
“等等……”
反手抓住吴邪,苏青灯靠在椅背上,呼吸过度似的,激烈地喘息着。
“老毛病了,去医院也没用。”
花一堆钱,什么结果也得不到,苏青灯又不是没有去过医院。
吴邪望着他,眼中满是心疼。
看到他这样子,苏青灯就恶心。
怎么?
又找到机会可以彰显他的慈悲心了?
避开吴邪的视线,车窗倒映出苏青灯冷淡的脸。
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