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严府的事。”李惊鸿冷冷打断,“镇抚司只管办案,不管严府的家奴去哪发财。放行。”
马鞭重重落下,惊得那管家的坐骑一声嘶鸣。
严府管家脸色铁青,透过那被风掀起的车帘死死盯着堆叠的尸体,最终咬牙切齿地勒转马头,在一众私兵的护卫下朝着官道另一侧的北驿疾驰而去。
他不敢再耽搁,那份名单关乎身家性命,今夜必须在红乌杀手手中销毁。
运尸车的轮轴在冻土上碾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随着车队缓缓驶离,最后一辆大车底部,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无声滑落,滚入了路边的枯草沟壑中。
沈惊寒大口喘着粗气,肺里像是塞满了碎冰。
他没有片刻停留,借着夜色与风雪的掩护,朝着那管家消失的方向潜行。
那里是北驿,方圆十里唯一的落脚点,也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。
半个时辰后,北驿后巷。
一名严府的暗哨正缩在墙角避风,手里捧着个酒囊刚想往嘴里灌,一只冰冷的手掌便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,颈骨碎裂的脆响便淹没在风雪声中。
沈惊寒剥下暗哨那身带着馊味和酒气的皮甲套在身上,那并不合身的束缚感让他左肋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紧了紧腰带,压低帽檐,提着那半截断剑,像个寻常换岗的护卫般走进了驿站后门。
驿站二楼,烛火通明。
沈惊寒每踏上一级木阶,手中的断剑便会传导回一种奇异的震颤。
那是饮血过多的兵刃特有的感知,血纹在剑身上游走,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气机。
透过厚重的梨花木地板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楼上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一股虚浮焦躁,来回踱步,是那严府管家;另一股阴冷凝练,如盘踞的毒蛇,静止不动。
当他的靴底踏上二楼走廊的第三块木板时,断剑的震颤陡然尖锐了一瞬。
前方的空气中,漂浮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。
那是“牵机丝”,红乌杀手惯用的把戏,肉眼难辨的极细毒丝横亘在必经之路上,触之即如跗骨之蛆。
沈惊寒眼神微沉,不仅没有减速,反而加快了步伐。
他在即将触碰到毒丝的瞬间,脚尖极其诡异地在地面一点,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侧滑半寸,不多不少,刚好从两根毒丝的缝隙间穿过。
“谁!”
一声娇喝伴随着凛冽的杀机扑面而来。
厢房门轰然碎裂,一道红影如电射出。
柳如烟甚至没有看来人的脸,手中那对淬了剧毒的峨眉刺便已直取沈惊寒的双目和咽喉。
作为红乌最顶尖的杀手,她只信手中的刀,不信活人的嘴。
沈惊寒没有退。在常人必死的一瞬,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。
他不格挡刺向咽喉的杀招,反而迎着刀锋上前一步,仅仅是微微侧头,让那致命的一击擦着耳畔划过,同时将那个原本还是致命空门的左肩,狠狠撞向了柳如烟的另一把短刃。
“叮——!”
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。
柳如烟瞳孔骤缩,她感觉到手中的利刃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玄铁之上。
那是藏在皮甲下的沈家旧铠,早就在此等候多时。
就在这一刹那的僵持中,沈惊寒手中的断剑血纹暴涨。
并未直接挥砍,而是一股沛然莫御的震荡波以断剑为圆心,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。
“砰!”
整个二楼的所有灯盏在同一时间炸成粉碎,滚烫的灯油混合着黑暗瞬间吞噬了视线。
这并非内力外放,而是断剑血槽内积攒的煞气被撞击激发的共鸣。
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柳如烟凭借本能极速后撤,但沈惊寒已经不在原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