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针扎般的剧痛并没有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消退,反而在每一次脉搏跳动中变得愈发清晰。
沈惊寒站在兵部大库厚重的玄铁门外,身上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镇抚司亲兵甲胄。
头盔压得很低,帽檐下的双眼布满血丝,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并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左手掌心里那枚“寒蚕针”正在发作。
针尖早已没入皮肉,在经脉中游走,像是一条冰冷的细蛇,时刻提醒着他——这具身体是借来的时间,每一息都不能浪费。
“换防!口令!”
守库校尉高胜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粗砺且带着一股子神经质的尖锐。
这个面色蜡黄的汉子正死死盯着面前的机械铜钟,那是西洋进贡的稀罕物,据说走时分毫不差。
沈惊寒混在李惊鸿身后的队伍里,微微低垂着头。
他观察这个高胜已经半个时辰了。
这人是个死板的强迫症,每隔半个时辰,必会对照铜钟校准一次沙漏,误差绝不允许超过三息。
如果硬闯,这大库外围的三百弓弩手能把苍蝇都射成筛子。
队伍缓缓蠕动,轮到沈惊寒经过那座半人高的铜钟时,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实则拇指紧扣掌心。
藏在护臂内的“山河”断剑残片,因为内力的催动,发出了一阵极低频的嗡鸣。
沈氏古剑,材质取自天外陨铁,生来便带着极其霸道的磁劲。
就在他和铜钟擦身而过的一瞬间,他感到袖口猛地一沉,像是有无形的吸力拉扯了一下。
“咔哒。”
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,湮灭在甲胄摩擦的嘈杂声中。
铜钟内部最关键的那枚擒纵轮,在磁力的干扰下,莫名其妙地卡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运转。
这一顿,便是两息的误差。
一刻钟后。
“时辰到!落锁!”高胜盯着铜钟的指针,猛地挥手。
然而,负责接替的卫队因为严格按照外面的更鼓行事,此刻距离大门还有二十步的距离。
这两息的空白,就是生路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守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,李惊鸿故意在转身时“不小心”撞翻了一名兵卒,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乱。
沈惊寒的身影就在这混乱的遮掩下,像一道幽灵般闪入了半开的玄铁侧门。
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地面铺着整齐划一的青石板,看似平平无奇。
沈惊寒贴在门后的阴影里,并没有急着落脚。
他眯起眼,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微光,打量着地面的积尘。
大部分地砖缝隙间的灰尘是连接成片的,唯独中间那几块看似必经之路的地砖,边缘有着极细微的断裂痕迹。
那是长期上下浮动造成的灰尘错位。
这是连环重力板。
只要受力超过十斤,墙壁两侧暗藏的机括就会瞬间弹射出数以千计的毒弩。
沈惊寒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摸出两柄特制的宽刃短匕。
他没有走地面,而是猛地提气,整个人腾空而起,手中短匕狠狠插入两侧墙壁的石缝之中。
“滋——”
匕首与岩石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双臂发力,肌肉紧绷如铁,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,完全悬空,依靠着臂力和指力,在甬道上方交替横移。
汗水顺着下颌滴落,砸在地砖上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沈惊寒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半拍,直到确信没有任何机括运转的声音,才继续向前。
三十丈的甬道,他爬得极慢,每一次匕首插入石缝,都要精准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感应机关。
终于,核心内库的黑铁闸门就在眼前。
这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复杂的“子母连环锁”转盘。
沈惊寒刚想伸手,耳朵忽然动了动。
门外甬道的另一头,传来了一阵尖细阴冷的笑声,像是夜枭夜啼。
“李千户,咱家若是没记错,这兵部大库乃是禁地,镇抚司的手,伸得是不是太长了些?”
是魏公公。
沈惊寒瞳孔微缩。
这老太监来得比预计的还要快,而且听脚步声,随行的至少有四名呼吸绵长的高手。
“魏公公说笑,下官奉旨巡查,难道还要向内务府报备不成?”李惊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色厉内荏,透着一股被打扰的恼怒。
“那是自然……”魏公公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给咱家把门打开!咱家倒要看看,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!”
脚步声逼近。
此时若是破解机关,根本来不及。
魏公公手里有母锁的钥匙,一旦他对上锁孔,里面的机关就会瞬间锁死。
沈惊寒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,这是苏清颜特调的“化金水”,乃是极高浓度的强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