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寒在冰冷的黑暗中等待,时间像被拉长的丝线,缠绕着每一寸肌肤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头顶水流的喧嚣声渐微,远处混乱的喊杀也彻底被夜色吞噬,四周重归死寂。
他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放松,小心翼翼地向上浮动。
渠底淤泥的腥臭味仍旧呛鼻,他探出头,大口喘息着,冰冷的夜风割裂了他被灼伤的肺腑。
他背着阿丑,挣扎着爬上岸。
泥泞的河岸湿滑难行,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力气。
阿丑的身体像一具沉重的铅块,随着他每一步的挪动,都会发出痛苦的低吟,每一次低吟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沈惊寒心头。
他寻着夜色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亮,跌跌撞撞地前行。
那光亮摇曳不定,不像是寻常人家,更像是荒野里的孤灯。
当他终于靠近时,才发现那是一座废弃的义庄,门窗破败,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荒凉。
然而,那束灯光,却从义庄的一扇虚掩的门缝里漏出。
就在他犹豫是否该闯入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义庄内闪出。
“沈惊寒!这边!”
是苏清颜!
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,却又在看到他时,显露出几分惊喜。
她提着一盏风灯,快步迎了上来。
沈惊寒心头一松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。
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,只是将阿丑小心地放在地上,身体便止不住地晃了晃。
“你怎么样?”苏清颜一眼便看到了他背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,以及他脸上那病态的苍白。
她没有多问,迅速扶住他,让他靠在义庄的门框上,然后转而查看阿丑的伤势。
义庄内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味道,几具空置的棺椁在角落里影影绰绰,更添几分阴森。
但此刻,在苏清颜亮起的风灯下,这里却显得格外温暖。
她迅速取出药箱,动作娴熟地剪开阿丑身上被血水和泥浆浸透的衣物。
“弩箭有毒!”苏清颜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阿丑后背的伤口,眉头紧蹙。
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乌青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。
“而且……”
她迟疑了一下,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惊寒,“他体内还有一种很特殊的迷魂散,看样子,是长期服用。”
沈惊寒的心猛地一沉。
毒箭他早有预料,可迷魂散……阿丑那呆滞的眼神,模糊的记忆,并非天生,而是被人为所致?
谁?
为何?
“能救吗?”沈惊寒的声音有些嘶哑,他望着阿丑那张瘦弱、此刻却因毒素而显得青紫的脸,一种无力和愤怒交织在心头。
苏清颜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怜悯:“毒素已入脏腑,迷魂散又损害了他的神识,他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沈惊寒沉默了,僵硬的五指,缓缓摩挲着怀中那枚尚带着余温的“山”字剑尖。
那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他猛地一咬牙,将剑尖从怀中取出,小心翼翼地贴在阿丑胸口,试图将仅剩的内力,缓缓注入这块承载着沈家血脉的剑髓之中,以期能护住阿丑最后的心脉。
然而,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。
随着沈惊寒体内微薄的内力注入,那枚冰冷而坚硬的“山”字剑尖,竟发出了低沉的“嗡”鸣。
那声音并非剑气激荡的清越,而更像是一种古老而浑厚的共鸣。
剑尖散发出微弱的赤红色光芒,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力量被唤醒,它没有护住阿丑的心脉,反而诡异地,缓缓指向了东南方向。
沈惊寒呼吸一滞,眼神紧紧盯着剑尖指向的方向。
这……是什么?
他猛地想起了沈家祖传的剑谱中,曾零星提及的“山河相引,血脉共鸣”的谶言。
难道沈氏神兵残片之间,当真存在着某种基于血脉的感应?
只要持有残片,他就能感应到其余失落的部分?
他心头一震,这无异于在绝望中点亮了一盏明灯。
就在他陷入沉思之时,义庄外,一阵细微的“嗡嗡”声传入耳中,那声音像极了某种昆虫振翅,却又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。
紧接着,一股淡淡的腥臭味,混合着某种腐朽的草木气息,从门缝和窗户的破洞里,无声无息地渗了进来。
沈惊寒的嗅觉对毒物极为敏感,他脸色骤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