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掾冯功一行人离去之后,“乡部督守”这个名头,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,短短数日便传遍颍川南乡大小村落。
十三处依附村落的乡老接连结伴来坞堡拜谒,奉上干果、鸡豚为贺。
有郡府文书作为凭据,张家坞不再是无官府名分的私聚坞堡,镇抚南乡,名正言顺。就连一直暗中提防的李乾,也遣自家管事送来一封手书、两坛浊酒,言辞谦和,说是同处南乡,愿各守疆界,互不侵扰。
这份客套之下,依旧是戒备。
许褚拿到书信,当着众人的面嗤笑一声:“先前韩怀寇兵南下,邀他出兵,他闭门不动。如今咱们得了郡府的名头,他才来示好,无非是怕咱们借着督守的名义去寻他麻烦。”“这便是豪强的算计。”
戏志才把简册放在案上,淡淡开口,“只要他不越界袭扰村落、不暗中勾结寇贼,这份表面相安,咱们暂且收下。眼下第一要务不是和李乾争锋,是稳住坞堡根基。”
坞堡的重心,彻底转向屯田、仓储、户籍核算。 刘晔一身兼数事,既要督造寨墙工事、调解各村乡邻纠纷、整理送往郡府的户籍田册,还要统筹徭役分配,连日熬夜,案头简册堆得几乎遮住灯盏。
他长于统筹调度、处事公允,可仓廪核算、屯田规划、预估粮耗并非所长。
这一日午后,寨门哨卒引着一名背着布书箧的青年入堡。
青年衣衫有长途跋涉磨出的破损,面容清瘦,眼神沉稳,自报姓名任峻,河南中牟人士。中原大乱之后,他不愿屈从乱兵,弃了故土,携家小一路向南逃难,沿途见过无数坞堡崩塌、流民相食的惨状。
路过颍川南境,听闻张家坞收容流民、立规屯田、数次击退溃寇,法度井然,便想来求一处容身之地,只求换全家口粮。
刘晔本是抱着安置一名普通流民的心思接待,闲谈几句,便察觉此人绝非寻常儒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