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古董店开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深处,门面不大,夹在一家修钟表的铺子和一家卖香烛的小店之间。招牌是块旧木板,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但老主顾都知道那扇门后面能翻到些别处找不到的东西。
林奇是第二天上午去的。手臂上的伤已经不太疼了,淤痕在纱布下面收了一圈边缘,颜色从深紫褪成了暗青,苏沐雪缠的纱布还绑在手臂上,他出门前没有拆,只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,门轴发出一声干燥的。店里光线偏暗,靠墙的架子上堆着瓶瓶罐罐和旧瓷器,柜台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拓片,墙角搁着一尊落了灰的铜香炉,炉腹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磕过的。老陈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一份旧报纸,架着一副老花镜,镜腿用白胶布缠了一圈。他看到林奇进来,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,摘了老花镜,从柜台后面站起来。
来了?坐。
他在说话之前目光在林奇身上停了一拍,然后落在他右前臂那片衣袖微皱的区域——苏沐雪缠的纱布被袖子遮住了大半,但边缘那圈轻微的隆起在老陈的目光所及之处,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被捕捉到了。
伤在哪边?他问。
林奇把右边袖子卷上去,露出那层纱布。老陈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碰,目光沿着纱布的边缘走了一圈,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他的脸。还算轻的。下一次,不一定还能这么轻地收场。
你知道那些人是谁?林奇问。
老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茶壶和两只杯子,在柜台上倒了水,推了一杯给林奇,自己端着另一杯坐下来。玄冥会。三十年前我见过他们的做事方式。他们不抢东西,不搞破坏,他们只做一件事——找到能唤醒某种东西的钥匙。你手上的戒指,就是那把钥匙的一部分。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,苏家那孩子身上的龙气,也是。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,能打开一扇他们等了很多年的门。
林奇握着那杯水,纸杯壁上的热气缓缓地、持续地上升,像一根细线直直地伸向天花板,在天花板那一点散成极淡的余雾。门后面是什么?
老陈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些拓片交织的纹路上一动不动。龙脉之源。他们想用龙气把它激活,让原本沉睡的东西重新醒过来,重新流动。你手上的戒指,是那扇门的锁芯。苏家的龙气,是钥匙的齿。他们缺任何一样都打不开那扇门。
林奇把那杯水放回柜台上。那你呢?你之前一直知道这些事,为什么从来没有——
因为你还没准备好。老陈打断他,语气不急,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思考过很多次的事实,你刚拿到戒指的时候,它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工具。你用它找人、找猫、看颜色的深浅,它帮你完成了一些小任务,但也仅此而已。现在不同了。有人开始盯着你了。有人在你手臂上留了印子。说明你已经被卷进来了,不是被动地卷,是被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