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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龙纹天机戒 > 第16章 团圆

第16章 团圆

那顿团圆饭是周六中午吃的。

林奇本来不打算去。他把猫送回去、话也带到了,事情应该就到此为止了。但周五晚上宋明给他打了个电话,声音还有些哑,但比那天下午稳了很多。他说他联系了父亲,说周日回去。电话那头老人接过去说了两句,又递给宋明,最后宋明说:你要不要也来?我爸说的,让你一起来。

我就不——

来呗。我爸说要给你露一手,他好久没做菜了。宋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,他好久没开火了。

林奇握着手机,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。风铃在门口轻轻响了一声。他沉默了两秒,说:

周六十一点,林奇锁了店门,在路边买了半斤糖炒栗子揣在兜里。走到城南老街三十二号楼下的时候,他闻到一股从二楼飘下来的味道——是炖肉的味道,混着一点酱油和八角的气味,带着油脂被小火煨透了的香气,在整条老街上弥漫开来。他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台,灰色的旧窗帘拉开了半扇,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。

他上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碰见了宋明一家。宋明走在前面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,手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。小女孩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外套,趴在她妈妈肩膀上啃着一块饼干,碎屑掉了一路。

林哥。宋明看到他就停住了。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外套搭在手臂上,头发梳得整齐,和上次见到的那个坐在沙发上手掌覆脸的颓丧男人判若两人。他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,来了。

来了。

两人在楼梯拐角站了两秒钟,谁也没有多说什么。但宋明在走进二楼门之前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林奇一眼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过身推开了门。

门一打开,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老人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正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出来。看到门口站着一家三口和跟在后面的林奇时,他手里的碗微微晃了一下,油汤在碗沿荡了一圈,但他稳住了。他把碗放在客厅的方桌上,解下围裙擦了一下手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做这些事的人正在重新熟悉它们。

来了。老人说。他看了宋明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儿媳妇和孙女。小女孩从妈妈怀里探出头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有点儿熟悉的老人,手里的饼干还举在半空。老人蹲下来,朝小女孩伸出手。小女孩犹豫了两秒,然后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饼干递给了他。

老人握住了那块饼干,也轻轻握住了小女孩的手。

宋明站在客厅里,眼睛看着父亲蹲在地上握着自己女儿的手的样子。他的喉咙滚了一下,然后他走到父亲身边,蹲了下来,和父亲平视着。

他说。就这一个字,后面的全塞在喉咙里了。老人抬起眼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他没有说,没有说回来就好,他只是看着儿子的脸,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一下拍得不重,但宋明的肩膀整个往下一沉,像终于被什么接住了。

先吃饭。老人说。然后他站起来,转身进了厨房,假装没有在擦眼睛。宋明也站起来,跟进了厨房。厨房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——老人说放点酱油,宋明说盐搁哪儿了。声音不大,但和顺得像水渠里的水,终于又朝一个方向流了。

那顿饭吃了很久。

方桌上摆着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菜式普通,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。宋明的妻子把女儿放在儿童椅上,小女孩拿着勺子戳碗里的米饭,戳得满桌都是米粒,但没有人说她。老人坐在主位上,左边坐着儿子,右边坐着孙女,像一座从中间被接上了的桥。他的右边膝盖上,盘着一只狸花猫。

猫眯着眼,尾巴绕在自己的爪子上,对桌上的鱼肉毫无兴趣。它只是趴在那里,尾巴尖偶尔轻轻拍一下老人的裤腿。

林奇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。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肉炖得很软,肥瘦相间,入口即化,带着冰糖和酱油慢慢煨出来的那种丰厚绵长的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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