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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书的秘密

苏沐雪走后,书店重新安静下来。午后的阳光从西窗斜斜照进来,在书架和地板之间拉出长长的光带,灰尘在光柱里浮动,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秋日下午没什么两样。但林奇坐在柜台后面,总觉得店里有什么东西比刚才轻了一点,又重了一点。轻的是那层金色光晕离开后空气的重量,重的是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那几句话。

民国二十四年,江城书局印的,蓝灰色封面。

写论文要用。

谢谢。

他低头看了看那本《金陵风物志》之前摆放的位置——书架第三格,靠右,夹在一本《江宁府志》和一本《秣陵集》之间。他走过去把那片区域扫了一遍,又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书脊上留下的微痕。没有特别的气韵残留,但戒指在他手指触到那个空位时轻轻温了一下,像是在说对,刚才在这里。

第二天上午,苏沐雪又来了。

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,林奇正在柜台后面把昨天收到的几本旧书登记入库。他抬头看到她,手里那本账簿的页码忽然就不确定了。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肩上挎着同一个帆布袋,袋口露出了那本《金陵风物志》的书脊。

您好。她说,书我看过了,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。

她的语气和昨天一样,不紧不慢,但林奇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脸上,比昨天多停留了一瞬。他合上账簿,从柜台后面走出来。

什么问题?

她把书从帆布袋里取出来,翻开到大概全书三分之一的位置,平放在柜台上,然后用指尖点了点某一页上的一幅地图。

您看这里。

林奇俯身凑近了一些。那是一幅民国二十四年金陵城区的街巷地图,线条细密,标注着当时的坊巷、庙宇、官署和城门位置。地图的绘制手法很精准,街道走向、水系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但苏沐雪的指尖没有停在城区的任何一个主要地标上——她的手指点着的是地图边缘一片空白区域里,一个极不起眼的小记号。

那是一个圆,画得很小,像是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之后又补了一圈,中间有个极淡的墨点,像是当初绘制地图的时候墨水在那里停留了一瞬。位置在金陵城西南角城外约三里处,不在任何一条标注道路上,周围没有注释,没有地名,没有任何说明文字。

这个点……苏沐雪抬起头看着林奇,您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?

林奇看着那个小圆点。他以前翻过这本《金陵风物志》,但那幅地图当时他只是大致扫了一眼,没有仔细看边缘部分的细节。现在被苏沐雪这么一指,他凑近看去,才发现那个圆点边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铅笔线,从城内的某个位置延伸到城外,刚好落在这个点上。铅笔线很淡,像是有人用极轻的笔触画上去的,不仔细看几乎会把它当成印刷时留下的划痕。

林奇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,没有碰。他侧过头,换了个角度让光线照在地图上,那道铅笔线的痕迹就变得更明显了一些——确实是人画上去的,不是印刷瑕疵。

我不知道。他如实回答,这个点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。您查过相关的文字记载吗?

苏沐雪微微摇头。正文里没有提过这个地方。我翻完了全书关于金陵街巷的部分,也没有任何注释对应到这个位置。所以我来问您——这本书之前有什么人借阅过,或者您收这本书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背景?

林奇想了想。这本书是爷爷还在的时候收的,收来的具体时间和渠道他不太清楚,但他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确实注意到过一件小事——这本书的封底内侧贴着一张旧借阅卡,但借阅人的那一栏是空的,只在还书日期的下方有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:切勿遗失。

当时他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备注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四个字的笔迹和地图上那道铅笔线的粗细、笔压,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。

您等我一下。林奇说。

他回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翻了翻,没找到那个借阅卡(应该是夹在书里一起被她借走了)。但他记得很清楚,那行字写在借阅卡的下方空白处,切勿遗失四个字,字迹偏小,笔画偏硬,落笔时力度均匀,像是写字的人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发抖。

这本书里原本有一张借阅卡,他说,您翻到封底内侧看一下,上面有一行字。

苏沐雪翻开书的封底内侧,看到了那张泛黄的借阅卡,看到了那行褪色的钢笔字。她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借阅卡翻过来,检查了背面。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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