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无道双手插在兜里。
右边口袋装着那颗上万吨重的紫金弹珠。
布料被拉扯得笔直。
他觉得这件白衫废了。
迈出第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直接化成粉末。
他没有回头看泥水里趴着的石坚。
也没有理会那些抖得像筛糠的各大门派掌门。
缩地成寸。
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落下,都在几里之外。
任家镇的臭味被抛在身后。
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干净的地方睡觉。
……
北方。
晋系军阀的地下指挥所里。
发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机油混杂的味道。
阎大帅穿着呢子大衣,站在沙盘前。
手里夹着一根粗雪茄。
烟灰积了很长一截,摇摇欲坠。
外面隐隐传来迫击炮的轰炸声。
通信兵一头撞开铁门。
脚下绊在门槛上,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手里的电报纸甩飞出去,正好落在沙盘的红旗上。
“大帅!东边……东边出事了!”
通信兵趴在地上,嗓子劈了叉。
阎大帅皱着眉,捡起那张纸。
他咬着雪茄,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。
第一行字看完。
雪茄从他嘴里掉了下来。
通红的烟头砸在军靴鞋面上。
烧穿了牛皮,烫到了脚背。
他没喊疼,甚至没低头看一眼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日本人的船退了?”
阎大帅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宫本武的灵魂被抽出来点天灯?挂在东海悬崖上?”
他抬头看着通信兵。
脸上的横肉直哆嗦。
通信兵爬起来,疯狂点头。
“千真万确!侦察连的弟兄隔着十里地都听见惨叫了!”
“还有任家镇那边。”
“天被撕开了,一尊百丈高的红袍法相,一口吃了日本人的式神。”
阎大帅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。
木质边框裂开一条缝。
木刺扎进手心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。
死死摇了两圈。
“接前线!立刻停火!”
阎大帅对着话筒大吼。
“把那些铁疙瘩全给我撤回来!这仗没法打了!”
凡人的枪炮,在能撕裂虚空的力量面前算个屁。
一炮打过去,人家吹口气就能把几万大军扬成灰。
没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。
与此同时。
南方的奉系、桂系军阀。
所有的指挥部里,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。
电报机疯狂吐出纸条。
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头子。
看着纸条上描述的“金河倒灌”、“万丈真龙”。
一个个吓得摔碎了茶杯。
短短半天时间。
神州大地上的枪炮声,奇迹般地全部停息了。
乱世初定。
各大军阀在极度的恐惧中,达成了空前的统一。
金陵。
最高统帅部的红木办公桌前。
最高统帅穿着笔挺的军装。
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。
墨水滴在名贵的宣纸上,晕开一个黑点。
他没有擦。
秘书站在一旁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“统帅,各路大军已经全部撤回驻地。”
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异人界那边传来消息,那位……回茅山了。”
统帅放下钢笔。
手心全是冷汗,在裤腿上蹭了两下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统帅咬着牙,下了一道死命令。
“全国所有县市,停建一切军用设施。”
“拨出全部军费,修建‘太清真仙庙’。”
“一万座,少一座,拿当地市长的人头来见我。”
秘书赶紧掏出本子记录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。
“统帅,那真仙的神像……”
秘书停下笔,有些迟疑。
“要不要让工部雕刻成手持宝剑、脚踏祥云的威武姿态?”
统帅抓起桌上的铜墨水瓶。
直接砸在秘书脚边。
墨水溅了秘书一裤腿。
“放屁!”
统帅指着秘书的鼻子骂。
“你想害死所有人吗!”
“那位爷最讨厌麻烦。”
统帅脑门上冒出冷汗。
“情报上说,他平时就喜欢躺在摇椅上睡觉。”
“就按他躺在椅子上盖着毯子的样子雕!”
“谁敢给他手里塞剑,老子先毙了他!”
秘书吓得连连点头。
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。
半个月后。
京城最好的木雕作坊里。
老李头拿着一把半圆凿。
对着一块顶级的金丝楠木发呆。
他雕了一辈子神像。
关公、菩萨、三清道祖。
哪个不是怒目圆睁,或者宝相庄严。
现在上面让他雕一个躺在摇椅上睡觉的年轻人。
这活儿没法干。